朝中众人听了王元通这番话,皆是微微一愣。
参天楼——这座始建于高宗年间、坐落于长安城的通天巨塔,自天后称帝之后便成了国力的象征。
当年天后在参天楼上接受万国来朝,何等风光,何等煊赫。
可自天后退位之后,这座巨塔便因耗费巨大而屡建屡停,至今尚未完全竣工。
如今王元通忽然提出重修参天楼,这其中用意,恐怕不止是「显示国威」那么简单。
姚崇略一沉吟,随即站了出来,躬身拱手,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臣以为王元通此言谬矣。
昔日西汉萧何筹建未央宫,确实曾言『非壮丽无以显威』,但彼时汉室初立,国内尚有异姓诸侯拥兵自重,百姓民心尚且动荡不安,萧何营建未央宫,乃是为了安定人心,让天下人知道——汉室已立,天命已归,不可动摇。
但我大唐如今国力鼎盛,四夷宾服,百姓安居乐业,何须以一座高楼来显示威严?
若论壮美,天地之间,何物能比我长安、我洛阳?
天子所居之大明宫,已是辉煌无比,壮若神宫。
参天楼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下令停修,皆是因陛下体恤民情,不愿劳民伤财。
如今若重启此等浩大工程,恐怕有违陛下当初之念,更恐劳民伤财,引得天下非议。」
李重茂听了姚崇这番话,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转向王元通,语气依旧是那副求贤若渴的温和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偏向了姚崇那边:「王公,姚相公此言也确实在理。
若为修一座高楼而徒费民力,劳民伤财,那便违背了朕当初下旨停修参天楼的初心。
朕以为,我大唐的威严,从来不在楼有多高、殿有多广。
朕有北衙万骑、南衙十六卫,这些精兵强将便是朕最坚固的城墙;
朕有天下数千万百姓,他们辛勤耕耘、织布造器,所创造出来的财富与繁荣,才是我大唐最壮丽的景象。
这些,难道不比一座高楼更能彰显我大唐的国威吗?」
王元通连忙拱手,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从容,面上却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陛下,臣自然深知陛下体恤民情、不愿劳民伤财的圣心。
然臣斗胆请缨——重修参天楼,不须陛下耗费国库一文钱,亦不须徵调一夫一役。
臣自有办法,令这参天楼拔地而起,重现我大唐巍然气象。」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奇。
不花国库的钱,不徵调劳役,还想重修参天楼?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李重茂也来了兴致,微微挑眉,望着王元通笑道:「哦?
王公莫非有鬼斧神工之能,能点石成金,化木为梁?」
王元通连忙拱手,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从容神色,语气却愈发恳切:「陛下说笑了。
老臣哪有那等神通。
然则,老臣在沙州隐居多年,远离朝堂,却也因此得以冷眼旁观这天下大势,倒是看出了些许门道。
自我大唐开国以来,无数世家沉浮其中,有的如五姓七望般枝繁叶茂,至今依旧烜赫一时;
但也有不少世家因家道中落,后世子孙无力维持门楣,渐渐被排挤出了仕途正途。
这些人移居别业,不再以根脉相系,转而从事商会营生,以商贾之道谋求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擡起头来望着天子,目光如炬,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热切:「然而,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哪一日不曾想着重现祖上荣光?
他们虽已没落,却依旧保留着世家的底蕴与人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