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大明宫。
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人」字——恩师临终前在他掌心里写下的那个字,到底在暗示什么?
沙斯、控鹤府、宫闱秘闻、终南山人,这些散落的碎片似乎被一根极细的线串在了一起,可那根线的另一端系在何处,他一时还摸不透。
待苏无名走后,上官奈儿缓步走到李重茂身后,将天子批阅过的奏折一一整理妥当,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审慎与提醒:「陛下,这苏无名果然不愧是狄仁杰的弟子,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沙斯的线索,行动如此迅速。
只是——此举会不会影响到陛下的谋划?」
李重茂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淡然:
「无妨。
经过刚才那一遭,苏无名就算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也已经被朕推上了正确的路。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沙斯究竟是谁的时候,该布的局早已布好了。
朕这个臣子,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他不会让朕失望的。
况且朕已经给了他调动大理寺、刑部、金吾卫的权力,三方联手,足以替沙斯编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不会让沙斯跑掉的——也不会损害朕的长安。」
李重茂缓缓转过身来,望着上官奈儿,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拿起案上那本《沙斯传》,随手翻了翻,语气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子。
「朕原本以为,沙斯是个聪明人。
当年能在天后手中逃脱,能在我大唐最精锐的金吾卫围捕中脱身,能让狄仁杰追了他几年才将他麾下党羽一网打尽——这至少说明此人有些本事,有些心计。
可没想到,终究也是一个蠢货。
或许是因为老了,等不及了,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上官奈儿微微一愣,试探着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陛下的意思是,沙斯此番失算,竟是因为他沉不住气,这么快便露出了马脚?
让苏无名顺着这本书找到了线索?」
李重茂冷哼了一声,将那本《沙斯传》往案上随手一掷,书册滑过光滑的紫檀木面,撞在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回椅背,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蔑:「朕说的不是这个。
朕说的是这本《沙斯传》本身。
欲谋大事者,当胜不骄,败不馁;
临深渊而面不改色,登高台而无雀跃之情。
这才是成大事的人该有的心性。
可沙斯呢?
他谋划的事都还没见到影子,便如此兴奋难耐,急不可耐地写了本书来向天下人炫耀他的所谓『杰作』。
他写了什么?
写了他当年怎么戏弄狄仁杰,写了控鹤府里的宫闱秘事,写了他如何从大唐最精锐的金吾卫手中逃脱。
这些事他自己知道还不够,还要写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仿佛不炫耀便浑身难受。
这不是狂妄,这是愚蠢。
一个愚蠢到连自己的炫耀欲都控制不住的人,凭什么与朕博弈?」
上官奈儿笑着走上前,将案上那本被天子随手掷开的《沙斯传》拾起来,仔细理好书页,重新搁回案角。
她擡眼望着李重茂,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熨帖与开解:「陛下英明神武,莫说是沙斯这等跳梁小丑,便是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又有几人能及得上陛下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