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之郊,官道旁一处简陋的歇脚亭内,卢凌风带着郭庄早早便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脊背挺直如枪,面上依旧是那副端肃冷峻的神色。
但若仔细看,便能看出他眼底藏着一丝少见的紧张与郑重。
苏无名、费鸡师、褚樱桃与薛环也都跟了过来,一行人坐在亭中喝着粗茶,等着那支从范阳而来的车队。
樱桃靠在亭柱上,远远望着在官道旁来回踱步的卢凌风,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忍不住凑到苏无名身旁,压低声音道:
「我可从来没见过卢凌风这副模样。
平日里在朝堂上对着天子都不怵,今日倒像是第一次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紧张成这样。
他族中究竟派了谁来长安,能让咱们这位卢大将军一大清早便把我们从被窝里拽出来,赶到这城外来迎接?」
苏无名端着茶盏,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樱桃,这你可冤枉卢凌风了。
不是他唤我来的,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我是卢凌风的师兄,他家中长辈远道而来,我这个做师兄的出来迎一迎,是应尽的礼数。
至于郭庄——他本就是卢凌风的得力干将,跟随卢凌风多年,卢家的长辈来了,他出来随侍也是情理之中。」
听了苏无名的话,樱桃双手环胸,挑了挑眉,目光扫向一旁正抱着酒葫芦打盹的费鸡师和正襟危坐的薛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老费和薛环呢?
他们又是为什么跟来?
总不能也是卢凌风的师兄吧。」
费鸡师还没睁眼,嘴里便嘟囔开了,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我可不是来看卢凌风长辈的,我是来看热闹的。
这范阳卢氏的长辈大老远从河北跑到长安来,能为了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卢凌风那小子的婚事。
嘿嘿,这等好戏,我老费岂能错过?」
薛环则是挺直了腰板,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郑重,朗声道:「樱桃姐姐,我是师傅的徒弟,师傅出来迎接长辈,我做徒弟的,自然要随侍在侧。
这是弟子应尽的礼数,怎能不来?」
樱桃歪着头打量了薛环片刻,忽然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与促狭:「说起来,从洛州回来之后,我倒是见你一天到晚跟在卢凌风屁股后头,倒没怎么见你跟在喜君妹妹身边。
要知道你家小姐才是你正经的主子,你怎么反倒像成了卢凌风的跟屁虫?」
薛环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老老实实地答道:
「樱桃姐姐,小姐回了长安,自然是住在府里有侍女和其他人服侍。
我笨手笨脚的,就算回了府也近不得小姐身前,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小姐还特意嘱咐我,就让我跟在师傅身后好好学本事。
小姐还说——武艺学到手才是自己的,将来才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长安城里立足。
对了,小姐还和老爷说了,已经销了我的卖身契,说是过段时间便给我重新立个户籍,往后就不是奴籍了。」
费鸡师在一旁灌了口酒,忽然咂了咂嘴,有些惊讶地放下酒葫芦,压低声音凑到苏无名跟前道:
「那裴坚居然有这么好的心肠?
薛环这小子跟着我们一路南下,在卢凌风身边学了武艺,又在你身边学了不少断案的本事,还将那大唐江山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都见识了个遍。
说实话,这小子如今的本事,放在长安城里也算是个少年英才了。
将来薛环若是从军入伍,以他的武艺和见识,升个校尉不成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