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与卢凌风赶到大明宫时，一进宫门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宫禁，今日更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金吾卫与羽林军的甲士巡逻不绝，明晃晃的横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所有人的面上都绷得紧紧的，连宫道两侧侍立的内侍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带他们入宫的并非寻常内侍，而是高力士本人亲自在御书房外的廊道里候着。
这位天子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今日也敛起了往日那副笑眯眯的从容神色，见到苏无名与卢凌风大步走来，连忙迎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少见的郑重与提醒：
「苏少卿，大将军，想必来的路上，那桩案子你们已经知道了。
窦相公被杀，天子雷霆震怒。
老奴跟了陛下这么久，极少见陛下如此震怒。
二位等下进去了，可千万要小心行事，莫要撞在了陛下的气头上。」
苏无名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拱手，语气诚恳而恭谨：「多谢高将军提点，苏某谨记在心。」
卢凌风也抱拳沉声应是。
高力士微微点头，转身引二人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李重茂端坐在御案之后，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神色，但苏无名一眼便看出，天子今日那双眼睛比平日冷了几分，眉宇之间隐隐压着一股极沉极冷的怒意。
案上摊着几本摊开的书册，正是那最新出现的《沙斯传》。
「臣苏无名、臣卢凌风，参见陛下。」
苏无名与卢凌风齐齐躬身行礼。
李重茂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们平身，只是缓缓擡起头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这两位他在外人看来最倚重的臣子。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窦怀贞被杀了。
一个同三品的宰相，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长安城的大街上，被人用机关木鸟取走了性命。
而那凶手，不仅不遮掩，还提前写好了话本，把杀人的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印成书，散布全城。
朕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这般挑衅朕，这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你们二人，朕将大理寺与金吾卫交给你们，便是让你们替朕守着这长安城的安危。
如今出了这等事，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苏无名与卢凌风连忙躬身请罪，齐声道：「臣等无能，未能及时缉拿凶手，以致宰相殒命，请陛下责罚。」
李重茂冷冷地望着他们，目光中那股极沉极冷的怒意仿佛凝成了实质。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窦怀贞，我家老亲，国之宰辅，同三品的殿中监。
如今却死在了这长安城内，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你们说，这天下还有可以让朕安心的地方吗？」
苏无名与卢凌风垂首不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天子这番话不是在质问他们，而是在向他们表明——沙斯杀的不只是一个老臣，而是在向整个朝廷宣战，在向天子的威信挑战。
然而出乎苏无名意料的是，李重茂没有继续发作。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将案上那几本摊开的《沙斯传》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淡而平静，像是在说一桩毫不相干的政务：
「王元通来报，这参天楼，还有十五日便可修成。
届时朕要在楼下举办千叟之宴，邀长安六十岁以上老人齐聚一堂，与朕同贺这盛世第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