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郑重地双手捧起盒中那尊小巧的踩鬼天王像,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雕像的底座,侧耳倾听其中是否有空洞的回响。
然而这尊黄铜小像通体实心,做工浑然天成,连底座与像身之间都寻不见一丝接缝的痕迹。
他将小像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双手捧着木盒,对宇文夫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郑重:
「夫人,这尊小像,可否暂且借我等带回去仔细研究一段时日?
您放心,待到宇文匠师出殡之日,苏某定当原物奉还,让这尊天王像随匠师一同安葬,绝不食言。」
宇文夫人擡起红肿的眼睛望着苏无名,又低头看了看那只紫檀木盒,沉默了好一阵,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
大人既是为了替我家老头子报仇,老身便信大人这一回。
这尊像,大人暂且带去吧。」
杜铭也上前一步,对宇文夫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周到:「夫人,可否将这间房间的钥匙也暂且交予我等保管?
这屋中每一尊雕像,或许都藏着与宇文匠师之死有关的线索。
待此案了结之后,钥匙定当完璧归赵,屋中一物一什绝不会有分毫损失。」
宇文夫人从腰间解下那把老旧的铜钥匙,颤巍巍地递到杜铭手中,随即退后两步,对着苏无名与杜铭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
「二位大人,老身替我家老头子,谢过二位了。
请二位大人一定要替他申冤。
他这一辈子,只会造楼修桥,从不与人结怨。
老身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人狠心到要取他性命。」
苏无名郑重地回了一礼,扶起这位悲痛欲绝的老妇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夫人放心。
宇文匠师是难得的巧匠,这一生为我大唐也好,留下了无数心血之作。
他的死,绝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苏某定当全力以赴,为宇文匠师讨回一个公道。」
他直起身来,将木盒仔细收好,对杜铭与卢凌风点了点头,三人便带着那尊小像与满腹疑团,告辞离去。
杜铭在宇文府门外拱手向苏无名与卢凌风道别,语气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长史风范:「苏少卿,卢大将军,若是查到任何线索,尽管遣人到雍州府告知。
我雍州府上下,定当全力协助二位,绝不推诿。」
苏无名与卢凌风也拱手回礼,道了声「一定」,随即两拨人马便分道扬镳。
杜铭站在原地,目送着苏无名与卢凌风翻身上马,沿着延康坊的长街渐渐远去,晨光将两匹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杜铭脸上的从容神色忽然缓缓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一般。
他偏过头,望着身旁垂手而立的万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将要喷薄而出的沉冷与决绝:
「那个女人,一定要给我盯住了。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一清二楚。
如果沙斯当真藏在长安城中,抓住他的机会恐怕就在此人身上。
十二年的布局,就等就等这一刻。」
苏无名与卢凌风眉头紧锁地回到大理寺,一进厅堂,便发现樱桃、裴喜君、薛环等人正坐在里面,显然是在专程等着他们。
樱桃抱着剑靠在椅背上,见二人进门,头一个站起来。
裴喜君也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卢凌风身上,眼波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