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苏无名的手望去,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以纯金铸成,边缘刻着精致的云纹,正中赫然镌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敕」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沉稳而冷冽的光泽。
卢凌风眼神一凝,身为金吾卫大将军,他对这类东西再熟悉不过。
他急忙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着那块令牌,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与审慎:「这是——陛下的金牌敕令?
苏无名,你何时得到了这等信物?」
苏无名将金牌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从容而笃定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块寻常的通行腰牌:「这是上次陛下命高力士转交给我的。
高将军说,陛下特意嘱咐,持此令牌可在长安城内调动部分防卫力量,并授予我对五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之权。
想来陛下也知道这桩案子不同寻常,怕我们被各方势力掣肘,便提前赐下了这金牌,以备不时之需。」
卢凌风微微擡头,目光在那块金牌与苏无名之间来回扫过,那双冷峻如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感慨,几分毫不掩饰的羡慕,还有几分只有他们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人才懂的敬畏与郑重:「苏无名,你当真是深得陛下信赖。
这等金牌敕令,自我大唐开国以来,能得此信物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陛下将这等权力交予你——这份荣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
苏无名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而恳切,没有了方才那几分玩笑的轻松,倒是多了几分替天子传话时才有的严肃与真诚。
他望着卢凌风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缓缓说道,像是在转述一段极重要的嘱托:「陛下也曾让高力士传话于我,让我转告于你。
陛下说——卢凌风智虑忠纯,勇毅果敢,是难得的人才。
只是这长安城中错综复杂,各方势力交织如网,你出身范阳卢氏,身份清贵,既是荣耀也是羁绊。
身为大唐的将领,你的用武之地不应当只在这长安一隅。
若是你愿意,陛下说,定会为你安排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让你不负此生所学。」
卢凌风听了苏无名这番话,沉默了好一阵,随即整了整衣冠,转过身去,端端正正地朝着大明宫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他直起身来,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与庄重,语气沉静而坚定,像是在对着天子的面宣读一份誓词:「陛下体恤,臣感激涕零。大唐疆域万里,何惧风险。
将来若是大唐需要,臣定当披甲执戈,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一旁的樱桃双手环胸,怀里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斜斜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等卢凌风行完礼,方才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好了好了,你们师兄弟二人就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慷慨激昂的话了。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想怎么抓住那沙斯。
否则苏无名你手里拿着皇帝的令牌,大理寺少卿、金吾卫大将军,名头响亮得很——可若是十五日之内没抓到人,恐怕到时候皇帝就要派人来打你们两个的板子了。
我听说这大理寺的板子可粗得很,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苏无名闻言,笑着摸了摸那两撇八字胡,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被提醒之后的果断与从容:「樱桃说得对。
空谈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去参天楼查个明白。
那楼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宇文慕恺为何被杀,窦怀贞又在千叟宴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问题不弄清楚,我们便永远慢了沙斯一步。
走吧,这就去参天楼,会会那王元通。」
苏无名与卢凌风一行人站在参天楼下,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那座尚未完工却已高耸入云的巨塔之上。
三十三层的楼身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最顶端的飞檐在风中傲然挺立,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一并撑开。
楼身四周密布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无数工匠如蝼蚁般攀附其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高处飘下来,混在风里,竟有一种庄严而肃穆的韵律。
苏无名仰头望着这座天下第一高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感慨:
「壮哉参天楼,壮哉我大唐。
当年天后下旨修建此楼时,天下尚未如今日这般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