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楼下，苏无名与卢凌风在讨论诸国使者。
与此同时，在大明宫的御书房中，李重茂正与姚崇、宋璟等几位宰相进行着一场同样关乎大唐未来的奏对。
御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海疆舆图，上面标注着从登州、莱州出海，经流求、新罗直至倭国的航线，墨迹犹新。
窗外殿角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作响，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
宋璟率先开口，目光从御案上那张海疆舆图上收回来，面上满是审慎与凝重，「您下旨在东海之地建造大型船厂，朝中议论纷纷。
不少老臣都在私下揣测——陛下此举，莫非是要派遣船队出海？」
李重茂负手站在那幅海疆舆图前，听见宋璟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过身来，望向面前这几位他最倚重的宰相，语气从容而笃定，像是在说一桩早已深思熟虑、不容更改的国策：「不错。
近日新罗、倭国等地皆派使者前来长安朝贡。
朕听闻，倭国、新罗与我大唐通使已有数十年，可至今为止，朝廷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一两封使者带来的国书上。
只知有来使，而不知其国情；只闻其名，而不知其实。
朕欲派遣使者，随这些朝贡使团一同前往倭国，亲眼看一看他们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物产货殖。
朕要的不是一两封华丽的国书，而是详实可靠的海疆图志。
二位相公，觉得此举如何，可有异议？」
姚崇与宋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与审慎。
他们追随这位少年天子已有两年，深知他的性子——从不会无的放矢。
他能提出造船出海，就必然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和准备。
可恰恰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们才更加谨慎。
造船出海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他们必须问清楚天子的底牌。
姚崇沉默片刻后，率先拱手开口。
这位老成谋国的宰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审慎：「陛下想要了解我大唐的藩属之国，在情理之中，确实值得去做。
只是臣心中有一惑——那倭国地处远僻，从往来使者便能窥其全貌，大多身形矮小，粗鄙丑陋，并无可称道之处。
若只是为了了解其民生之态，遣使随其返国之船便可，何须在东海之地专门建造大型船厂？
此举不仅工程浩大，且耗费不菲。
臣担心若只是为了彰显大唐国力而劳民伤财，既违背了陛下登基以来关爱百姓的初心，也会让朝野非议。
望陛下三思。」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却没有半分退缩，显然是打算今日必须将此事问个水落石出。
宋璟站在一旁，虽未开口，但那微微前倾的身子和紧锁的眉头，显然也在等着天子的回答。
殿中几位宰相的目光都集中在御案后那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李重茂听完姚崇那番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望着面前这几位忧心忡忡的宰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慨——这些纵使是千古名相，可他们的目光终究被局限在这片中原大地之上。
他们只知道倭国使者矮小粗陋，却不知道那片岛国底下埋着什么。
他虽不是后世专修历史的学者，但那些好事的营销号上也曾反复讲过，世界上最大的银矿，便出自倭国的石见之地。
如今大唐还是以铜钱和绢帛为货币，铜矿日渐枯竭，铜钱笨重不堪，绢帛又容易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