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府中喜气洋洋、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之际,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一名年轻男子,脚步急促得几乎是在奔跑,袍角被晨风掀得翻飞不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跑了好一段路。
他踉跄着跨过门槛,险些被绊了一跤,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直往裴坚这边冲来。
他见来人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顿时一沉,连忙上前两步,扶住此人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不安:「裴宪?
你不在府中伺候叔父,跑到我这里来做甚?
可是叔父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裴宪乃是裴坚的族侄,他的祖父是当朝鸿胪寺卿裴勉,九卿之一,执掌大唐外交,位高权重,在朝中素有清望。
裴宪如今尚未正式出仕,只是跟在祖父裴勉身后照料起居,平日里极少单独登门。
这大清早的忽然跑到裴坚府上来,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那位年过七旬的河东长辈。
上官奈儿也好奇地打量着裴宪,她是刚从大明宫出来的,一路并未听到关于鸿胪寺卿裴勉的任何消息。
若是裴勉当真出了什么事,报信的人也应当是第一时间往大明宫去,毕竟鸿胪寺卿已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掌管大唐外交,不可有丝毫差池。
若真是裴勉出了事,她绝不会在宫中一无所知。
裴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死死抓着裴坚的袖子,声音急促而发颤:「叔父,侄儿此来并非因为祖父。
而是因为这长安街上刚刚传遍了的消息,事关我裴氏清誉,侄儿不敢耽搁,便急忙来禀报叔父!」
裴坚见他这副模样,脸色微微一凝,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沉声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审慎与警觉:「何事如此慌张?且说来。」
裴宪望了望站在一旁还捧着赐婚圣旨的裴喜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有些为难地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与愤懑:「侄儿方才在街上听闻——陛下今日一早便派人往金吾卫大将军府与叔父府中分别下了诏书,赐婚卢将军与喜君姐姐。
侄儿原本听了也替喜君姐姐高兴,想着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又是陛下恩典,实乃我裴氏之福。
可侄儿还没来得及回府道贺,便又听到街上传来消息,说那宫中的高将军给卢将军赐婚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卢将军拿着圣旨便往叔父府中而来。
而后不知为何,如今一路上已传遍了消息,说——」
他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烫嘴一般,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说喜君姐姐原本是萧氏妇,且与卢将军算是嫂弟关系。
说是我河东裴氏仗势欺人,见卢凌风当了金吾卫大将军,便逼他娶亲。
那些话越传越难听,侄儿不敢在叔父面前复述,只说这谣言如今已在长安街头巷尾传开了,连东西两市的茶楼里都有人在议论。
说我裴氏仗着天子宠信,逼卢凌风娶一个克夫的寡妇!」
话音落地,厅堂中骤然死寂。
裴喜君原本捧着圣旨,脸上还挂着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此刻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孔上血色尽褪,手中的圣旨险些滑落在地。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轻颤的阴影,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坚的脸色瞬间铁青,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溅出几滴茶汤洇湿了案角。
裴坚霍然站起身来,袖袍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茶汤洇湿了案角。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裴宪,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与冷厉:
「究竟是何人,敢坏我女儿的名声!
这谣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赐婚圣旨刚到之时便传遍全城——这是要置我裴氏于何地,置卢氏于何地!」
就在这时,裴府的门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珠,拱手禀道:「家主,卢将军到了门外,说是——说是要求见小姐。」
裴坚闻言,眼中怒火更盛,猛地转过头来,厉声道:「让他进来!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莫非他真的要羞辱我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