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御书房。
李重茂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一份从南方加急送来的密报,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扫过。
杨思勖的字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与简洁,寥寥数语便将安南的情况交代得明明白白。
高力士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上官奈儿略带好奇的目光中躬身行礼。
他方才出宫宣旨,此刻刚刚回返,面上犹带着几分夜风的凉意。
他恭声道:「陛下,圣旨已交到苏少卿与卢大将军手中。」
李重茂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并未从那份南方密报中移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高力士却并未如往常那般退下。
他垂手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审慎与试探:「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重茂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手中的密报上,头也不擡,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讲。」
高力士终于将压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陛下似乎过于看重这苏无名与卢凌风了。
老奴斗胆一问——陛下如此恩宠,可是有什么深意?」
李重茂放下手中的密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极深的审视:
「怎么,朕的高将军,也觉得朕恩宠过度了?
还是说——你怕他们二人取代了你在朕心中的地位?」
高力士连忙躬身,那张老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谄媚,声音愈发恭谨,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试探与不解:「老奴不敢。
老奴一个残缺之人,能侍奉在陛下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敢争什么地位。
只是陛下——您在潜邸之时便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这大唐的每一寸江山、每一支兵马,都在您的棋盘之上。
说句不中听的,这世上多一个苏无名,少一个卢凌风,并不会影响陛下您的布局。
您又何必——」
李重茂淡淡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精准而从容:
「又何必授予他们便宜行事之权和节制兵马之权?
你是想问这个吧。」
高力士连忙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愈发恭敬而审慎,却也不再隐瞒自己心中的真实顾虑:「不错。
老奴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苏无名倒还罢了,他是狄公弟子,忠心毋庸置疑,也无世家背景,陛下用他放心。
可那卢凌风毕竟是世家出身,范阳卢氏乃是五姓七望之一,授予他节制兵马之权,恐怕——恐怕生变。」
李重茂听了高力士的话,并未立即回应,而是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旁那几只刚从安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木箱前。
他伸手从箱中取出三只巴掌大的小匣子,转身对高力士与上官奈儿招了招手:「你们来看看。
这是杨思勖从安南送来的,说是给朕的新年贺礼。
这三份东西,你们也来尝一尝。」
高力士与上官奈儿对视了一眼,连忙趋步上前。
李重茂伸手将面前的三只匣子一一打开,只见第一份是色泽棕褐、底粉略显粗糙的糖块;
第二份糖块的质地便明显细腻了不少,已能看出结晶的纹路;
第三份则细如白雪,轻轻一碰便如流沙般簌簌落下,竟与今日市面上的糖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