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之地。
朔风裹着血腥气从草原尽头呼啸而来，将残破的突厥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郭子仪勒住马缰，俯瞰着眼前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无主的战马在尸骸间茫然游曳，到处都是中了埋伏而死的突厥士卒，横七竖八地倒在枯黄的草甸上，鲜血尚未凝固，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他麾下的士卒正在尸堆中穿行，不时补上一刀，刀锋入肉的闷响与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汇成这片草原上唯一的声响。
郭子仪缓缓收回目光，那张被边塞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胜利后的喜悦，只有一层极深极沉的凝重。
他望着那些倒伏在地的突厥尸首，口中喃喃道：「还真是胆大包天。
默啜可汗已死，突厥内乱未平，竟还敢派兵绕道云州，妄图趁我大唐年关之际偷袭边境。
若非陛下早有密旨，命我在此地设伏，今日倒在这地上的，便是我大唐的边民了。」
他霍然转身，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临时搭起的军帐之中，铺开纸笔，亲自草拟军报。
笔锋遒劲有力，字字如刀——「臣郭子仪，于云州北境伏击突厥绕道之师，斩首三千余级，缴获战马辎重无数。
残部已向北溃逃，臣正率部追击。
然观此番突厥动向，似有更大图谋，恐非寻常劫掠。
臣请陛下允准，增派朔方、河东两镇兵力，以防突厥趁年关之际大举南犯。
另，臣在战俘口中得知一要紧消息——突厥牙帐近日曾接待过一波来自长安的密使。
臣疑此事与陛下所言之参天楼有关，特此急报，请陛下圣裁。
臣郭子仪，顿首再拜。」
他将墨迹未干的军报仔细封好，对守在帐外的军中信使沉声吩咐道：「速将此报加急送往长安，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
「何弼。」
苏无名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淡然，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众人耳边的惊雷。
薛环一听这名字，先是一愣，忍不住上前一步，愤声道，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苏先生，那何弼虽然樱桃姐姐已经查出来了，确实是他暗中指使人散布关于我家小姐的谣言，我恨不得马上找到他，把他暴揍一顿，再扔进大理寺的牢房里。
可他不过是一介商贾，靠攀附董氏才捞了个儒商的名头，如何便成了此案的关键？
难道还能比沙斯更重要？」
苏无名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薛环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薛环，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么多，确实比之前大有进步。
可是我们查案，除了要了解这涉案人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便是要了解他们最近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意义。
就比如这个何弼，众人皆知他一介商贾攀上了董氏。
但你们可有了解过，这个董氏到底是什么人？
她一个士族遗孀，为何会嫁给一个自己向来瞧不起的商贾？
这桩婚事背后，究竟是谁在牵线搭桥？
她嫁给何弼之后，董氏家族又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摇了摇头。
他们追查何弼这么久，却从未想过要反过来查一查这个看似只是陪衬的董氏。
樱桃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裴喜君则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苏无名见众人皆被问住，缓缓站起身来，在庭院中踱了几步，方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故纸堆中翻出的沉淀与笃定：「我这几日在大理寺和长安县的户籍档中，特意调阅了关于这个董氏的记录。
此人年岁已大，为人吝啬刻薄，且一身傲气，素来以士族遗孀自居，极瞧不起商贾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