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接过卢凌风的话头,擡手撚着那两撇八字胡,眼中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缓缓分析道:「除非这八方客栈在交易者看来,比鬼市更安全、更方便。
更何况,何弼交代过,他便是在这客栈附近拿到了对方交付的桐油。
那么多的桐油,几十桶甚至上百桶,若是从鬼市运出来,光是过关卡便要被盘查数次。
可若是从这周边直接提货,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附近定然有他们存放物资的据点。
把据点设在客栈旁边,既方便转运,又能借着客栈的人流遮掩,一箭双雕。
这布局之人,心思确实缜密。」
卢凌风听到这里,忽然勒住马缰,擡起手示意身后队伍停止前进。
金吾卫骑兵齐齐勒马,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响渐渐沉寂下来。
他擡眼望向前方不远处那扇熟悉的客栈大门,沉声道:「到了。
苏无名,你在这里等着。
郭庄,带上你的人,随我进去。
薛环,你留在这里保护苏先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客栈后门。」
苏无名连忙翻身下马,整了整袍袖,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只是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薛环身后,小心翼翼地道:「好,你们先进去,处理好了叫我。
我在这里替你们守着后路,保证一个也跑不掉。」
卢凌风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那杆银枪,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嫌弃与无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师兄弟之间特有的调侃与默契,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胆小如鼠。
堂堂大理寺少卿,每到动手的时候便往后退。
你这胆子,还不如我徒弟薛环。」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苏无名的辩解,大步往八方客栈走去,郭庄带着数十名金吾卫精锐紧随其后,刀已出鞘,泛着冷冽的寒光。
薛环握着刀柄站在苏无名身旁,小脸上满是郑重与警觉,将苏无名护在自己身后。
卢凌风带着一队金吾卫大步跨入八方客栈的大厅。
厅中还有不少客人正在用早饭,杯盏交错之声在门板被撞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卢凌风冷目一扫,将手中银枪往地上重重一顿,枪尾撞击青砖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朗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杀气,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嗡嗡回荡:「金吾卫办案!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违者格杀勿论!」
他一身金甲银枪,身后是全副武装、刀已出鞘的金吾卫精锐,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如寒潮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客人们吓得战战兢兢,纷纷伏在桌上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柜台后那个平日里总是笑靥如花、风流婉转的老板娘虫三十六娘,忽然低下头去,身形往柜台下一缩。
卢凌风眼尖,瞬间捕捉到这一闪即逝的异动,大喝一声:「哪里逃!」
他脚下发力,几个大步便跨过数张桌椅,往柜台方向猛扑过去。
然而他刚冲到半途,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数包石灰粉从天而降,在他面前轰然炸开,白茫茫的粉末形成了一道浓密的幕布,将整个柜台遮得严严实实。
卢凌风连忙止住身形,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将银枪横在身前。
石灰粉是市井泼皮惯用的下作手段,虽不致命,却能屏蔽视线、烧伤眼睛,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就在这片刻的阻隔之间,虫三十六娘已从柜台后翻出,身手利落地往后院方向狂奔而去。
那矫健的身手绝非寻常客栈老板娘所能拥有,分明是习武多年的练家子。
卢凌风正要往前追赶,不想柜台后忽然传来几声机括弹射的脆响——数道暗器破空而来,淬着绿芒的钢针直扑他的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