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昭看着面前面色阴鸷的沙斯,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与安抚,往前踱了两步,缓缓说道:「你要知道,在这大唐,你沙斯的身份是绝不可能成为宰相的。
你当年不过是控鹤监的一个幻术师,说得难听些,不过是天后豢养的一个江湖艺人罢了。
大唐立国以来,可曾有过一个江湖艺人出身的宰相?
莫说宰相,便是六部一个主事,也不可能落到你这等人头上。
但我和那一位都知道你的才华。
你的才学、你的谋略、你的手腕,非宰相之位不足以施展。
太原王氏百年名望,自先秦开始便是华夏第一流的门第,若非那一位亲自出面说项,我也不可能答应让你顶替王元通的身份。
你要知道,王元通是我太原王氏嫡系子弟,当年也是才华横溢之辈——若非他自己在沙州抑郁而终,这身份也轮不到你来继承。
如今你顶着王元通的名字,享受着太原王氏的庇护,出入朝堂无人敢质疑,这难道不是我太原王氏给你的天大恩情?」
沙斯闻言冷笑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与不甘,却不急于反驳,只是慢悠悠地拱手道:「那沙某还真的要感谢王公大恩了。
若非王公当年在沙州收留,沙某早已死在狄仁杰的追捕之下。
这份恩情,沙某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王德昭自然听得出他话里那股不甘与暗藏的锋芒,却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往前又迈了半步,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直视着沙斯的眼睛,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点拨与安抚,又藏着几分百年世家特有的倨傲与洞穿:「我知道你心中不服。
你觉得以你的才学,根本不需要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
但你要明白——在这大唐,想要成大事,光有才学是远远不够的。
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还有进入朝堂的资格。
而只有我们,能给你这个资格。
成为宰相,既要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要有忍辱负重的器量。
你聪明绝顶,难道看不透这个道理?
此番参天楼事成之后,你便是新朝的宰相,名正言顺地坐在政事堂里,与五姓七望同列。
到那时候,你便不再是沙斯,也不是王元通——你就是你自己。」
沙斯沉默了好一阵,缓缓擡起头来望着王德昭,眼中那几分不甘与讥讽已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决意与隐忍。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庭院尽头,而参天楼的方向正传来晨钟的悠远回响。
沙斯走后,王德昭依旧端坐在书案之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面上那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与感慨尚未褪尽,嘴角却已浮起一丝极冷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不屑,几分笃定,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计与残忍,像是已在心中替刚才那个才华横溢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术师写好了结局。
王元通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正是太原王氏嫡长子,王德昭的亲儿子王隽。
他朝着沙斯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紧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不忿与鄙夷,每一个字都透着百年世家嫡长子特有的骄傲与门户之见,仿佛与沙斯这等江湖术士同列便是对他王氏最大的侮辱:
「父亲,难道事成之后,当真要让这沙斯顶替王元通的身份,进入我太原王氏的族谱?他也配?
一个控鹤监的江湖艺人,靠着几手不入流的幻术,也敢觊觎我太原王氏的门楣?
我王氏自先秦便是华夏第一流的门第,历代先祖哪个不是公卿将相?
他一个靠着坑蒙拐骗起家的术士,也配列入我王氏祠堂?」
王德昭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沙斯远去的方向,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买卖,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洞穿一切的残忍:
「谁说他的族谱能列进我太原王氏?
不过是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你还真以为我要让他当宰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