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楼下,白玉为台。
高台之上,百官、勋贵、鸿儒依着品级与身份次第落座,冠盖云集,朱紫相映,在这灯火通明的夜色中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盛世画卷。
御座设于高台正中,尚空悬以待天子驾临。
御座之下分设两座——左侧,太平公主已然落座,一袭绛紫色宫装雍容华贵,正笑容满面地环视众人,只是目光最后却落在参天楼御宴之外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上。
那金甲银枪、冷面俊朗的少年将军卢凌风,正按剑立于高台之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丝毫不敢懈怠。
右座则空置着,众人皆知那是相王的座位,只因相王告病,并未前来。
再过片刻,只听得内侍高声唱喏:「皇帝陛下驾到——」
那尖细而洪亮的嗓音在参天楼下嗡嗡回荡,原本喧闹的广场骤然肃静下来,所有人霍然起身,整衣敛容,躬身垂首。
李重茂一身玄色绣金龙朝服,在万众瞩目中缓步登上御座。
灯火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分明,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依旧是惯常的波澜不惊,只是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雍容笑意。他转过身来,广袖一拂,朗声道:「众卿平身。
今夜千叟宴,朕与万民同乐,不必拘礼。」
众人山呼万岁,声震云霄。鼓乐齐鸣之中,千叟宴正式开席。
宫娥们鱼贯而出,将一道道御膳珍馐呈上案几,酒香与佳肴的香气混在夜风里,飘遍了整个广场。
底下的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纷纷举杯遥祝天子万寿无疆。
四夷使者们更是看得眼花缭乱,连声赞叹天朝富庶,果然名不虚传。
李重茂坐在御座之上,望着眼前这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盛景,心中却忽然闪过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诗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个写下这十个字的人,此刻还不知在哪个角落,而自己这个本该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却已坐在这朱门之巅,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酒肉之徒。
可他又看了看高台下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的卢凌风,又看了看混在百官之中、看似从容却时刻警觉的苏无名,心中那份刚刚泛起的自嘲便悄然消退了几分。
今日盛则盛矣,可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正思忖间,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金盏,朗声开口,声音在这灯火通明的广场上稳稳传开:「今日朕这第一杯酒,先敬今日之千叟。
若无在座诸位皓首长者历经风雨、耕耘不辍,何来这大唐盛世?
又何来这千叟之宴?诸位请满饮此杯!」
场中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盏,躬身齐声道:「谢陛下,陛下赐宴!」
为首一名须发皆白、年过八旬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酒盏,声音虽老迈却满是激动与感慨,在这灯火辉煌中显得格外真挚:「老臣生于前隋乱世,亲眼见那乱世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幸得太宗文皇帝平定四方,开创太平盛世。
如今又蒙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老臣方有幸在这把年纪还能得见天颜,今日方知何谓真龙天子,真是幸甚至哉,死而无憾矣!」
李重茂闻言,仰头大笑,将金盏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朗声道:「老丈言重了。
朕赖祖宗之德,方有今日之天下。
今闻老丈之言,方知祖宗创业之艰难。
高力士,传朕旨意——今日千叟宴在座诸位老者,各赐蜀锦两匹、御药一方。
自今日起,大唐境内,凡家有六十以上老者者,可免其家中之役税。
愿天下老人,皆能如诸位一般,安享晚年,得见这太平盛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那些老人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谢恩。
就在高台之上众人歌功颂德、觥筹交错之际,忽从百官之中走出一人,躬身高声禀道:「启奏陛下!
今我大唐,圣天子在朝,四夷宾服,万民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