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猛地站起来,龙袍下摆扫过座椅,带起一阵风。
他目光如电射向常元楷,像两道利剑直刺咽喉,厉声喝道,声音炸开如惊雷:「羽林卫大将军常元楷,演武之时军容不整、军纪涣散,麾下府兵田亩被兼并竟纵容至此——不杀不足以定军心!
来人,拉下去斩了!
以其首级传示十二卫,肃正军纪!」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
常元楷吓得魂飞魄散,脸白得像纸,连连磕头,额头砸在木板上咚咚响,发髻都散了,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李重茂看也没看,只微微偏头,下颌轻轻一扬。
身旁万骑军上前,像拖死狗似的将常元楷往高台下拉,甲胄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公主救我!太平公主救我啊!」
常元楷一边被拖,一边疯狂扭头望向太平公主,声音凄厉,像杀猪一样嚎叫,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几道白印。
太平公主听得心头发紧,手指攥紧了扶手,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扫过地面。
刚要开口,却被李重茂的声音打断。
「太平姑姑,」李重茂拿起默啜那颗头颅,在手里掂了掂,像掂一个皮球,语气平淡得可怕,「你可知这默啜见朕时,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他不等太平公主回答,自顾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獠竟说,按辈分,朕该叫他一声『叔父』。」
满场死寂,连风都停了,旌旗垂落,一动不动。
李重茂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像浮在冰面上的薄霜:「当年他兴兵犯境,向皇祖母讨要一名李家男子入突厥和亲——朕问他,若是当初去和亲的是朕,今日这突厥之主,究竟是姓阿史那氏,还是姓李?」
太平公主听完,脸色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片刻,缓缓拱手,手指微微发颤:「默啜狂悖,竟敢辱及母后,触怒天子,确实该杀。」
李重茂淡淡望着她,目光没移开,像钉子钉在她脸上:「太平姑姑既知默啜该杀,就该明白——朕杀他的底气何在?
我大唐征讨四夷的底气何在?」
他往前一步,靴子踩在木板上闷响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锥子扎进耳朵:「常元楷身为羽林卫大将军,不合格,不称职,还以私欲败坏军纪。
这样的人,姑姑还要为他求情?」
太平公主喉头动了动,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终是缓缓低下头,目光垂落:「不敢。只求陛下……勿要殃及常元楷家属。」
「姑姑果然仁心。」
李重茂语气听不出喜怒,像一潭死水,「放心,朕不会株连家属。」
话音刚落,高台之下传来常元楷最后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鸡叫。
片刻后,一名万骑军骑士策马奔来,马蹄急促,尘土飞扬。
手中长槊高高举起,槊尖赫然插着常元楷的首级,血淋淋的,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骑士纵马掠过演武场,马蹄声如雷,在南衙十二卫各领军将面前绕行一周。
那首级的血顺着槊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洇出点点暗红,像一朵朵开在黄土地上的花。
参阅演武的军士们见状,齐齐屏住呼吸,胸膛都不敢起伏。
方才还有些松散的数组,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甲叶碰撞的声响都没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高台上,百官垂首,无人敢直视那杆染血的长槊,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攥紧了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重茂平静地看着那杆插着首级的长槊掠过军阵,目光如水面般无波,缓缓转向姚崇:「姚崇,你身为兵部尚书,府兵管理本就是你部职责。」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山一样压下来:「自今日起,先从你兵部自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