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金砖泛着暗沉的光。
李重茂捏着户部呈上来的卷宗,指节泛白,纸页都被攥出了褶皱,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擡眼看向阶下的姚崇与宋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两位相公,朕给了三日时限,让他们归田释奴,甚至动了私库赎买。可你们看——」
他将卷宗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纸页哗哗作响,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归田不过千亩,释奴才三千余人!
这长安脚下,真是无奇不有!
莫非满朝公卿、王公贵族,都觉得朕年轻,好说大话不成?」
姚崇与宋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陛下这话里的火气,已是毫不掩饰,像炭火堆里泼了油,烧得噼啪响。
宋璟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躬身道,腰弯得低低的,声音发沉:「陛下,天后年间也曾下旨申斥蓄奴占地之事,终究只能缓解一时,未能杜绝。
那些世家权贵、寺院庙宇,盘根错节,积弊已深,臣等……无能。」
李重茂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声响在大殿中回荡,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晃。
他声音拔高:「皇祖母做不成的事,不代表朕做不成!」
他踱了两步,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人心上:「若任由他们这般占田蓄奴,百姓无地可种,无业可依,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重茂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像刀刻在石头上:「朕欲明旨天下。华夏之地,重申均田之法。」
「自今日起,占田超朝廷规定者,按双倍征税;超百亩以上者,十倍征税!」
「另外,下令不得以大唐之民为奴——外夷为奴者,税加一等;
若敢役使大唐百姓为奴,税加五等!」
宋璟连忙道,眉头紧锁,语气急切:「陛下此法,确能收一时之效。
毕竟这般征税,权贵占田的成本远超收益,当能遏制贪念。
只是……这些人向来仗着祖荫权势,常有抗税之举,怕是……」
「抗税?」
李重茂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像冬天的风刮过,「前几日让你们制定的府兵改制之法,可成了?」
姚崇与宋璟对视一眼,虽不解为何突然提府兵,还是连忙回禀,声音又急又亮:「陛下,臣等已有粗略构想——可令府兵承担地方州郡守卫之责,同时辅以募兵,着重提升边境军队战力,以防外夷侵扰。」
李重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指在案上叩了叩:「不够。」
他走到大殿悬挂的舆图前,指尖划过大唐数千里边境,从凉州到幽州,从岭南到西域:「如今府兵之法却已成害民之举——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于国何益?何以坚持?」
「自今年起,改用募武兵之法,辅以军功爵位制,取代府兵旧制。」
姚崇与宋璟闻言,眼神骤变,瞳孔微缩,连忙上前,声音都变了调:「陛下!
府兵制度沿用多年,若骤然以募兵取代,恐引发天下动荡啊!」
李重茂摇头,手掌往下压了压:「府兵不裁,只是改制。
朕欲在户部之外,另设盐税司与税务司。」
「盐税司掌天下盐铁、山脉、林场、矿山——从今日起,这些皆归朝廷专营,不得私自开采。」
这话姚崇与宋璟倒未反驳,盐铁专营本是惯例,算是皇帝私产范畴,两人微微点头。
李重茂续道,语气更沉:「至于税务司,即日起核查天下土地、田赋、税收。
府兵改由税务司统领,遇有抗税者,税务司有权出兵镇压。」
「再设转运使,税务司所收税赋,一律转运至朝廷指定粮仓库房,再由朝廷按各地州郡兵马、官员品级发放俸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