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马往北赶，几日之后到了宁湖地界。
远远能看见城墙了，苏无名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打马从城外官道上绕了过去。
费鸡师骑在驴上颠得屁股疼，回头望了望宁湖的城门，又看了看身侧同样没停下的褚樱桃，忍不住开口：「樱桃姑娘，宁湖到了，你不回家？」
褚樱桃目视前方，语气很淡：「不回。」
「你爹可在城里等着你呢。」
「我跟我爹说过了。」
褚樱桃偏了偏头，看了前面的苏无名一眼，「我跟着苏无名，本就是为了报恩。
现在他要回长安，那个杨思勖能杀十余万俘虏，谁知道会不会派人半路截他。
我走了，谁护着他？」
费鸡师咂了咂嘴，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段，费鸡师实在憋不住，打驴赶上苏无名和卢凌风，扯着嗓子问：「我说苏无名、卢凌风，宁湖都到了，刺史就在城里，咱们过门不入，这算怎么回事？」
苏无名和卢凌风对视了一眼。卢凌风垂下眼皮，没吭声。
苏无名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宁湖的城墙，城头上旗幡飘着，依稀能看见巡逻士卒的身影。
「褚兄是仁义之人。」
苏无名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他顶着杀头的罪，冒名上任，就为了替宁湖百姓扳倒鼍神社。」
他顿了顿，「我跟卢凌风——一个御史，一个将军，到了安南，眼睁睁看着十余万人丢了性命，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有什么脸去见褚兄？」
卢凌风攥着缰绳，从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费鸡师张了张嘴，把酒葫芦举起来灌了一口，也闭上了嘴。
一行人绕过宁湖，继续往北去了。
褚樱桃回头望了一眼城门，拨转马头，跟了上去。
一行人又往北走了三四日。
苏无名脸上的阴沉淡了些，偶尔还能跟费鸡师拌两句嘴，挨樱桃几句骂！
但卢凌风还是老样子，骑在马上闷头赶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整天不开口，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到了南州地界，苏无名看了看天色，正要像过宁湖一样从城外绕过去。
费鸡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卢凌风，又把嘴闭上了。
就在这时，城外山道之间忽然飘来一阵琴声。
琴音清冽，不急不躁，像山涧里的水漫过石头，把马蹄声都压了下去。
苏无名勒住马，循声望去——山道旁的一座草亭里，两个人正坐着。一个抚琴，一个煮茶赋诗。
正是冷籍和路公复，二人见到苏无名等人，皆是惊喜之色。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下了马，上前见礼。
路公复手指按在琴弦上，琴音收住，余韵在山间荡了荡才散。
冷籍擡起头看了看苏无名，又看了看卢凌风，目光在卢凌风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伸手请他们坐下喝茶。
卢凌风坐下，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没喝。茶水映着他的脸，纹丝不动。
冷籍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卢将军，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