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裴喜君往荆州大都督府走。
费鸡师牵着驴跟在最后,薛环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这些天在荆州的事,费鸡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往苏无名和卢凌风身上转。
进了大都督府,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李元芳已经站在中庭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便袍,手里没拿兵器,身旁也没带亲卫,就那么一个人站着,看见苏无名和卢凌风进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正要开口。
苏无名却忽然把脸一板,脚步也停了。
费鸡师跟在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往旁边闪了一步,看了看苏无名的脸色,又看了看李元芳,凑到苏无名耳边压低声音:「苏无名,你干什么?
这可是大都督府,你摆这张脸给谁看?」
苏无名没理他,目光直直地望着李元芳,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元芳兄。」
李元芳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看了看苏无名,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微微皱眉:「苏无名,你这是做什么?」
苏无名把袍袖一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元芳兄,你不必问我。
你倒是问问你自己——你是不是早就忘了恩师的教诲?」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
裴喜君愣住了,薛环张大了嘴,褚樱桃抱着剑的手微微一紧。
费鸡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手肘捅了捅卢凌风,嘴唇几乎不动地挤出几个字:「苏无名这小子疯了?
他面前站的是李元芳。」
卢凌风没有应声,只是望着苏无名的背影,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费鸡师又捅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你别不当回事。
我跟你说,这李元芳的武功,当年跟在狄公身边的时候就是世间绝顶的。
就算这里是长安金吾卫,咱们带着千军万马——也不一定留得住他。」
李元芳站在庭中,听着苏无名的话,倒也没有恼意。
他盯着苏无名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荡开,震得屋檐上的瓦都跟着嗡嗡响。
「苏无名啊苏无名。」
李元芳收了笑,擡手点了点他,「你想从我这儿套什么消息,直问便是。
用这种拙劣的法子激我——我在大人身边待的时间可比你长。
你这激将法,太拙劣。」
苏无名脸上的那副硬气忽然就散了。
他没有接李元芳的笑,也没有顺势赔个不是,而是郑重地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元芳兄。」
他直起身,声音里的那股硬邦邦的劲儿没了,换上了一种疲惫,「宁湖百姓被鼍神社荼毒了多少年,你是亲眼看见的。
如今安南那边——杨思勖的刀底下,又死了十余万人。
元芳兄,我没有那猜谜的心思了。
我只想知道,这些事的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元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望了望院中众人——裴喜君站在廊下,褚樱桃靠在门边,费鸡师缩在卢凌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卢凌风手还搭在剑柄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这边。
李元芳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