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环低头看看手里那团花花绿绿的绣团,又擡头看看楼上那个还在抛媚眼的女子,小脸涨得通红。
他可不管什么风情不风情,把绣团在手里掂了掂,猛地往上一甩——那绣团划了道弧线,精准地砸回二楼栏杆上,骨碌碌滚到了那女子脚边。
「呸!」
薛环双手叉腰,仰头冲楼上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婆娘!
就你这模样,也配打我师父的主意?
我师父是什么人,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
费鸡师在后面笑得直拍驴鞍,褚樱桃也忍俊不禁,拿胳膊肘捅了捅裴喜君。
裴喜君抿着嘴没笑出声,但腮帮子已经不鼓了,眼睛弯了弯。
卢凌风头也没回,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径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裴喜君看了他一眼,加快几步跟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
楼上那女子捡起绣团,望着卢凌风头也不回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身段窈窕、气度不俗的姑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帕子一甩,骂道:「不识好歹!
老娘这模样,洛州城里多少郎君排着队献殷勤,你倒好——木头疙瘩一块!」
骂完扭着腰肢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山响。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半条街,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呼啦一下围成了一个圈,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捂着嘴往后退,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卢凌风眉头一皱,分开人群挤了进去。苏无名紧随其后,褚樱桃和裴喜君也跟了上来。
只见街边的石阶上倒着一个年轻女子,看衣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子,模样不过十七八岁。
她仰面躺着,双手还保持着抓挠自己脸颊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血。
而她的脸——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透了,皮肤溃烂发黑,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
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经干了,凝在腮边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女子,声音发抖:「又来了、又来了——这月都第三个了
!好端端的姑娘,走着走着就倒了,脸烂成这样……」
「人面花!」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恐惧,「肯定是人面花!
我隔壁巷子的张家媳妇也是这么死的,脸上贴了那东西,没两天就——」
「别胡说!
官府还没查出来呢,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怎么就是妖言惑众了?
死了多少人了?
哪个不是用过人面花的?」
议论声越来越响,恐慌像一滴墨汁落进清水里,在人群中迅速漾开。
不一会儿,洛州官府的差役便赶到了。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官员,穿一身浅绿色官袍,面容清瘦,眉间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
他蹲在尸首旁仔细查验了一番,脸色越来越凝重,起身后沉声吩咐差役将尸首小心收敛,运回衙门停尸房,又令人在现场围起了布幔,驱散围观的百姓。
安排妥当之后,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定在苏无名和卢凌风身上。
他略一迟疑,整了整袍袖,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