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一听胡十四娘把话头往卢凌风身上越缠越紧，连忙抢过话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老板娘，实不相瞒——人面花。
我这兄弟答应他家娘子的，正是这人面花。」
这话一落地，胡十四娘手中轻轻摇着的团扇顿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
她面上仍旧挂着那副娇媚的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缓缓将团扇搁在膝上，目光在苏无名和卢凌风之间打了个转，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人面花？」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在品一枚不熟的果子，「二位郎君，这东西可不吉利。
你们进了洛州，难道没听说吗？
因这人面花而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这阵子少说也有七八个女子丢了性命。
就今日白天，大街上可不又倒了一个？
死的时候脸都烂透了，啧啧——」
她说到这，忽然又把身子凑近了卢凌风，团扇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试探。
她擡眼望着卢凌风，声音压得又软又滑，像是把刀裹在绸缎里递出来：「莫非，这位公子是嫌家中那位太碍事，想换个新的娘子不成？」
卢凌风一直压着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他猛地把手从团扇底下抽出来，剑眉倒竖，嘴唇翕动，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苏无名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嘴上却笑得更热络了，身子往前一探，几乎挡在了卢凌风和胡十四娘之间：
「老板娘说笑了，说笑了。
我这兄弟可没那个胆。
实不相瞒，我们打听过了，这人面花虽有奇毒，死过不少人，却也并非人人用了都会死。
这洛州城里用了人面花还活得好好的女子，大有人在。
我们要找的，不是街上那些不知来路的货色，是那真正的人面花——就是用了既不会烂脸，还能让娘子高兴的那种。
老板娘在这洛州城里人头熟，若能指条明路，价钱好商量。」
就在苏无名与胡十四娘周旋之际，客栈门口忽然闪进一个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脚步匆匆，几乎是贴着墙根往楼梯口走。
苏无名与卢凌风同时擡头望去——就在那人经过一盏壁灯的一刹那，烛光从侧面扫过来，恰好照亮了兜帽下的一小片侧脸。
肤色微深，鼻梁高挺，轮廓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柔和，倒有几分西域胡人的影子。
她一手攥着斗篷领口，一手紧紧抱着一个包袱，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苏无名目光追着那女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正要开口。
胡十四娘却先他一步团扇一扬，朝二楼斜对角一扇半掩的房门遥遥点了一点，声音比方才压低了几分，那股甜腻腻的调子也收了些，倒像是在说一桩极不愿沾惹的买卖：「说来也巧。
我这客栈里头，确实有人在兜售人面花——就是这位吐罗女子。
住在那间房，住了有些日子了。」
她把团扇收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不屑：「这人面花的买卖，奴家可不做。那是杀头的买卖。
谁不知道洛州城里死了多少女子，官府虽还没明令禁售，但这血淋淋的银子，奴家嫌烫手。」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手便不安分起来。
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落在卢凌风的手背上，像一只蝴蝶停在了石头上，见那石头没有立刻滚过来碾她，便又往前爬了半寸。
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了回去，方才谈起人命时的凉薄转瞬蒸发，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甩不掉的娇态：「消息，奴家可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