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上官婉儿的府邸。
上官奈儿与母亲上官婉儿正坐在花厅中用膳。
案上几样精致小菜，一盅清汤，母女二人相对而坐，侍女都被遣到了廊下，厅中只余碗箸轻碰的细响。
上官奈儿夹了一箸菜放到母亲碗中，放下筷子，擡眼看了看母亲的神色，方才斟酌着开口。
「母亲。
太平公主殿下去了洛州，还中了人面花之毒。
此事母亲可曾听闻？」
上官婉儿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她脸上并无半分担忧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的不是忧虑，而是一种洞若观火的从容。
「她行事向来如此。喜欢兵行险招，以博大利。
这人面花之毒，她到底是真中了，还是假装中了，怕是连陛下都未必清楚。」
说完这些，上官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目光通过半开的窗棂望向远处大明宫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思的意味。
「不过，如今的皇帝陛下，毕竟不是先皇。
这位少年天子，心思之深，连为娘都有些看不透。
太平这一举一动，怕是皆在他的耳目之中。」
上官婉儿听了这话，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疑惑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公主殿下与陛下之间——并非外间所传那般剑拔弩张，反倒是在暗中合作？」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看着女儿，那目光里既有慈爱，也有历经沉浮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若是旁的什么事，姑侄之间自然是能合作的。
唯独权力二字不行。
权力之争，不是请客吃饭，没有互相推让的道理。
你让一步，别人就进一步；你退一尺，别人就进一丈。
公主殿下争了一辈子，这局棋，只有输赢，没有平局。」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奈儿，你跟随陛下也有些年了。
可知为上位者，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上官奈儿想了想，认真答道：「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能力。」
上官婉儿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替女儿拢了拢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深潭。
「清醒和能力固然重要，但并非最紧要。」
上官婉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将杯中残茶慢慢饮尽，方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像是在说一件用大半辈子才参透的道理。
「为上位者，最要紧的一桩事，就是不能变成瞎子和聋子。
自古至今，坐上帝位的人数不胜数。
这其中有明君，有昏君，有庸主。除了极少数天生缺了心窍的，大部分人论天资、论能力，其实也不过是比旁人胜了一筹而已。
但为何同是君王，有的在青史上万世流芳，有的却落得个遗臭万年？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千万不能被蒙蔽住了耳朵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