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宠念寺回来之后，卢凌风便一直沉默。
他坐在厢房的窗前，手中握着那杆擦得锃亮的长枪，目光却不在枪上，而是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裴喜君给他端了杯茶，他接过去，道了声谢，却搁在案上半晌没喝。
褚樱桃和薛环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但谁都看得出来——卢凌风有心事。
苏无名看在眼里，却没有追问。
他走到卢凌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他去逛庙会：「卢凌风，别坐着发呆了。
你我还有樱桃，再去一趟干岁客栈，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那胡十四娘的嘴撬开，拿到人面花的真消息。」
卢凌风回过神来，点头应了一声，起身便去拿剑。
苏无名又转向薛环，在他面前蹲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薛环，你师父和我今日要分头行事，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你在这洛州城里走街串巷，打听打听——这洛州城附近，可有什么地方以种植奇花异草而闻名？
或者有没有什么庄子、药圃，专门培植药材的。
记住，只打听，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是谁，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在查什么。」
薛环眼睛一亮，挺起胸脯，重重地点了点头：「苏先生放心！薛环一定办好！」
费鸡师在一旁听了，放下手中的酒葫芦，眉头微微一挑：「苏无名，你是怀疑这人面花——是在洛州本地制造的？
不是从外地运进来的？」
苏无名望着费鸡师，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往下撕。
「老费，你想想。
人面花这东西，外间传闻是从西域传进来的奇物。
西域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河西走廊、陇右、关中，一路上关卡林立，商队往来一趟少说也要大半年。
若真是从西域原封不动运进来的珍品，数量定然稀少，价格定然昂贵——那它就应该只在洛州城的达官显贵后宅里悄悄流传，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连普通人家的小娘子都要筹措重金去买？
她们买得起吗？
就算买得起，以她们的身份，能接触到这种西域奇物吗？」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费鸡师，目光里多了一层锐利。
「所以我怀疑，这东西根本不是在西域造的。
是有心人在洛州本地找了工坊，自己采料、自己加工、自己兜售，造好了之后再谎称是从西域运来的奇物，贴个『西域贡品』的幌子，把价钱翻上十倍百倍，以此敛财。
真正的西域奇物，不过是他们借来的一层皮。
这也能解释为何人面花有真有假、有毒无毒——因为根本不是同一批人在做。
可能是在制作过程中，有人为了节省成本偷换了原料，让本来无毒的东西变成了毒物；
也可能是幕后之人只管敛财不管人命，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充数。
不管是哪种，根子都在洛州本地，不在西域。
我们要找的不是什么从西域远道而来的神秘商人，而是藏在洛州城里、知道怎么种花、怎么调药、怎么制妆面的人。」
费鸡师和褚樱桃听了苏无名这番分析，都连连点头。
褚樱桃抱着剑，眉头紧拧，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些无良商人，利用女子爱美之心，兜售如此毒物。
那些中毒死了的就不用说了，就算侥幸活下来，脸也烂透了，这一辈子就算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