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是荥阳郑氏的祖宅!
本官乃是荥阳长史郑崤!
你们是何方人马?
擅闯我郑氏祖宅,难道想要谋反不成?」
郑崤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所有族人前面,仰头对着墙头上那些弓弩手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几分官威,几分怒意,还有几分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想不出来,在这荥阳地界上,有谁敢对郑氏动刀兵。
墙头上的弓弩手没有回答他,甚至连手里的弩机都没有抖一下。
那些箭头依旧稳稳地指着庭院中的每一个人,冰冷而沉默,仿佛在等什么人的命令。
这时,院墙外传来一个苍老却冷冽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喊杀声和妇孺的啜泣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好大的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长安大明宫呢。」
随着话音落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方才还在剧烈震颤的两扇大门此刻安静地朝内敞开,门闩早已被撞断,铁件扭曲着垂在门板上。
一群披甲将士簇拥着几名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为首是一员须发花白的老将,身材魁梧,面容粗砺如刀削,一双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着鹰隼般的寒光。
他身上穿的,是大唐特有的明光铠——胸前那两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护心镜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亮光,映出了庭院中郑氏族人们一张张惊疑的脸。
郑崤看着缓缓走进来的数员将领,借着庭院中火把的光,将他们身上的明光铠、腰间佩刀、以及脚上那双只有朝廷经制之师才配发的乌皮靴一一看在眼里。
他心中反而大定——只要不是那些毫无章法、不讲规矩的山匪流寇就好。
在大唐境内,还没有哪支官军敢无缘无故地对荥阳郑氏动刀兵。
他整了整衣袍,又往前逼了一步,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何方军马?
主将何人,官居何职?
莫非不认得这是何地?
此乃荥阳郑氏祖宅,本官乃荥阳长史郑崤!
尔等竟敢擅闯,该当何罪!」
面对郑崤连珠炮般的质问,李楷固并未回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擡,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打量着庭院中这些锦衣华服的郑氏族人,嘴角挂着一丝淡漠的冷笑。
他身旁副将李壬往前迈了一大步,手按刀柄,声音洪亮如钟,盖过了庭院中所有的嘈杂:
「荥阳郑氏,罪犯谋逆!铁证如山,其罪当诛!」
这话一出,如惊雷滚过庭院。
不知情的郑氏族人面面相觑,有妇人吓得捂住了嘴;
而那些刚从议事厅中出来的族老、家主们,脸色刷地变了——他们方才还在厅中商议的事,怎么这么快就被官军知道了?
郑崤心头剧震,但他毕竟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面上依旧强撑着那份从容,盯着李壬质问道:「谋逆?何来谋逆?
你等有何凭证?
若无真凭实据,擅自围困朝廷命官、擅闯百姓祖宅,你们才是罪犯天条!」
李楷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铁扔进了深潭,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斑斑的冷硬,不容半点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