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笑着望着卢凌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卢凌风,你还真是个犟种。
朕今日处置了两个亲王,满朝文武日后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在朕面前喘。
你倒好,朕问你一句,你反过来质问朕两件事。」
卢凌风依旧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眼神却毫不躲闪,坦荡而坚定地望着李重茂,声音朗朗,没有半分退缩:「陛下。
自古以来,圣君明主,必不会窥臣下隐私,以暗探监视群臣。
凡以特务侦缉、密报治天下者,皆是乱国之举,非明君所为。
陛下既是圣君明主,何以效法这等酷吏手段,行此特务政治?
此乃乱臣民之心,绝非盛世之基,万不可开此先河。」
李重茂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更畅快了几分,笑够了之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无名,又点了点卢凌风,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卢凌风,你说朕不该用密探查探群臣动向。
那朕倒要问问你——苏无名,还有你卢凌风,难道不是朕的爪牙?
朕派苏无名以御史之身南下巡狩,兼查各州官吏,难道不是朕的密探?
朕派你以检校金吾卫大将军之身监军安南,监视杨思勖的一举一动,难道不是朕安插在军中的耳目?
你们两个——一个破了宁湖鼍神社案,替朕揪出了曾三揖这条地头蛇;
一个在安南亲眼目睹杨思勖杀俘,回来便打算向朕禀报。
你们说朕用密探是酷吏政治,那你们自己,不正是朕最得力的密探吗?」
卢凌风听了这话,一时语塞,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夜风吹过他沾满血污的衣袍,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似乎在被李重茂那番话的逻辑困住,又似乎在努力从中找到一条破局的出路。
不过片刻,他猛然擡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朗而坚定,拱手道:「陛下,这不同。
臣与苏无名乃是朝廷正经任命的监察御史与监军之职,巡狩天下、察查不平,本是分内之责。
臣等有正式的官职、明确的权责、公开的文书,所查所报皆有据可查,所行之事皆在阳光之下。
臣等自然是陛下的爪牙——但这是堂堂正正的爪牙,是写在《唐六典》里的监察之制。
可陛下暗中布置的那些密探暗谍,无官无职,无名无分,行踪诡秘,所报之事不经有司覆核便可直达天听。
这等特务之事,与臣等的监察之职,岂能混为一谈?
陛下若以臣等的监察之职为名,替特务暗探正名,那便是混淆了公器与暗刃之别。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李重茂听完这番话,缓缓点了点头。
他负着手,望着卢凌风那张倔强而坦荡的脸,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调侃与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坦诚的沉重:「卢凌风,你确实忠直勇毅,是个好臣子。
这番话,说得坦荡,说得在理,朕不怪你。
但你也要记住——你是臣,朕是君。」
李重茂郑重地望着卢凌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像是在说一件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卢凌风,你身为检校金吾卫大将军,你的职责是什么?」
卢凌风拱手,毫不犹豫地答道:「回陛下,臣之职责,乃是率领金吾卫精兵强将,护卫长安,拱卫天子,保长安百姓安居乐业。」
李重茂点了点头,道:「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