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于来到了八月的朔日。也就是八月的第一天朝廷举行朔日朝参的日子。
这朔望朝参。即朝廷每逢初一和十五这两天所举行的朝会。和平日朝参时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入朝议政不一样的是这两天所举行的朝参凡京司文武职事九品以上的官员皆需列朝出席。所以今日的宣政殿看起来比平常热闹多了。
除却主持朝会的侍中独立于御阶下殿中群臣皆分列左右。右边是由三省六部、科道言官、九寺五监所组成的方阵左边则是由王爵公侯、勋贵武将所组成的方阵。方阵外则有赞礼官和纠仪御史等官。
少时武孤菱从殿后转进来对于这一幕百官早就习以为常了李缙常年不理政事这每次的朝会都是由临朝称制的武孤菱代为视事。
等到武孤菱落坐在御座左下的另一张垫着锦红缎子的宽椅之后殿中诸臣便一齐参拜行礼。这时站在武孤菱身边的内侍总管掐着嗓子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可话毕之后满殿鸦雀无声没有一位官员站出来进奏。
武孤菱既然把和亲这件事放到今日的朝会上交由廷议那这一场积蓄了近乎旬日的大戏自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散场结束。
不过眼下这幅的冷场的画面倒也不奇怪殿中百官都不是傻子虽然今日是公议这和亲之策的朔日朝会。但这会不论谁先开口都会被当做出头鸟被群而攻之。所以这一下支持与反对和亲的官员都选择了闭口不言就看那边更沉得的住气了。
御阶上端坐于宽椅上的武孤菱将群臣的表现尽收眼底见无人发言便开口缓缓说道：“近几日朝中递上来有关和亲的折子都快要堆成山了。怎么到了今日的朝参上诸位公卿反倒一言不发了呢？”
武孤菱这句话一出就代表着朝议正是开始了这时候就不是看谁更沉得住气了而是看谁能先抢到主动权了。
当即御史大夫赵炅便出列道：“启奏娘娘臣有奏言臣闻谏议大夫魏玄铭。连日来连上数折肆意辱骂上官同僚。臣请惩治其不守尊卑无视朝纲之举”
好戏终于开场了
宣政殿中从来都不缺乏明眼人今日朝会的局势说简单也简单。大致就是分做两派：赞同和亲的大臣一派。如：郑、赵炅、卢等人。反对和亲的大臣一派。如齐王爷、魏玄铭等人。
说复杂呢也相当复杂。两派人物背后所牵扯的势力可都是不容小觑的所代表的利益也各不相同。不过宣政殿里可从来都是凭实力说话。两边定会在这朝会上一分高下。
但让群臣佩服的是赵炅的这段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赵炅针对魏玄铭的态度倒是不足为奇。众人都知道魏玄铭这几日上的折子里叱骂和羞辱的不是别人就是提出和亲之议的尚书左仆射吴国公郑。
而这吴国公的长女早就嫁给了赵炅的长子了两人之间乃是姻亲为郑出言也算是情有可原且赵炅是御史大夫管着御史台维系朝纲本就是他的职责魏玄铭这辱骂上官之举由他出言请罚倒也正常。
不过群臣也都知道赵炅此言那里只是为了帮郑出气。
这魏玄铭是谁啊朝中出了名的谏臣了。更是此回反和亲派的领衔人物。赵炅请罚魏玄铭看似与和亲这件事毫无关联完全避开了朝议和亲的这片战场。但言语间满是对反和亲派大臣们的杀机。
毕竟领头人都被别人给涮下去了其他人又能掀的起多大的风浪呢。
但百官们最关注的地方并不在这里而在于赵炅的官位。赵炅那可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而魏玄铭呢不过是个正五品上的谏议大夫。两人论官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这朝会才刚刚开始连预热的阶段都还没进行。赵炅这样的高官竟然就这样直接下场参与博弈了？而且这一出手就直逼魏玄铭就要将其‘斩落马下’。
武孤菱高居在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赵炅。作为一名成熟的掌权者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进程还远远没到需要她来裁决的地步。
“陛下到”
随着一位宦官的呼号。气色不佳的李缙身穿明黄色龙袍被几名宦官簇拥着从殿后走了出来直抵御座前面南而坐。
李缙的出现是宣政殿中的百官所始料不及他们没有一个人预料到了李缙今日会出现。毕竟李缙自打登基以来出现在朝堂上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或者说百官们已然习惯了由武孤菱这位皇后代为理政处事的局面。
这一下宣政殿中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混乱了。左右方阵中的官员和贵戚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好在独立在御座下的侍中杜莒立刻示意纠肃朝仪的御史官维持朝会秩序。这才平息了骚动的百官。
直到百官都恢复肃静杜莒才走到御座左前方提气喊道：“群臣跪拜”宣政殿中的大臣这才齐齐跪拜行礼。武孤菱也站起来行礼。
“诸位卿家不必多礼继续议事罢”坐下来的李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在说什么了。此举又引得才安静下来的宣政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声。
李缙的出现确实有些打断了宣政殿中这场刚开幕的大戏这一下好了两边大臣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缙的出现自然是武孤菱计划好的她就是要李缙在这个时候出现来打乱某些人的阵脚更是在想某些人证明那块饵料的真实性。总会有饿狼忍不住抢先上钩的。
在右边文官方阵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陈旧的浅绯色官服的老者此人就是赵炅口中辱骂上官的谏议大夫魏玄铭。
魏玄铭此时也在沉吟着因为李缙的突然出现也给魏玄铭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但冷静下来之后魏玄铭心中更加担忧了虽说自己早就看透了这宣政殿中赞成和亲的大臣虽多但他们拧不成一条绳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才站在一起罢了。
在他看来和亲这件事的关键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勋贵和世家们想要借机把控朝堂这是他所绝对不能接受的。他是纯正的文人奉持以文官治国。但文官治国可不是让一堆顶着文官名号的贵家子弟来把持国器。
所以他才会极力反对和亲这件事可现在陛下的突然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节奏。这让他有些担忧这些勋贵和世家们会不会因此完全团结在一起。
不过事已至此也唯有奋力一搏了只见魏玄铭大步走出了文官方阵而后一声怒吼突然回荡在宣政殿内。
“佞臣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