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段景昊和墨离两个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还有一丝清新的草木气息。
墨离行动不便,一直斜靠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副拐杖。看着段景昊,墨离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一贯笑意。面无表情的沉默着。
而段景昊同样也是淡淡的看着墨离,自从那日她把江青菡拉下了山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变化。若说以前段景昊觉得有些对不起墨离,那么现在他心里没有了一点儿愧疚,反而有些恨他。
两个容颜绝世可气质却大不相同的人同处一室,这简朴的竹屋仿佛都因这两人而增添了许多光彩。段景昊神情冷淡,身上隐隐的透露着些威严之意。而墨离则是一脸平静,以往的恨意消解了许多。
“我没有想到,你会陪着她一起回来。”沉默了许久之后,墨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段景昊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墨离一眼。
轻笑一声,容貌绝绝,墨离又接着说道:“你现在应该继承皇位了吧,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陪着她一起回来。我本以为你最多是派个人陪她一起,或者是只是来看一看,而并不打算留在这谷中。”
毕竟如果他是皇上的话,想要留在这山谷里面,要顶住很大的风险和压力。
“你知道的,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段景昊看着墨离的浅笑,平静的开口。虽然神色有些阴郁,可是声音却无喜无怒,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什么?”墨离问道,可是那如嫡仙般的容颜在听到这句话时分明怔了怔。
“你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所以你才会拼死把她拉下山崖,为的就是让我痛不欲生。同样,你之所以劝她出谷,也是因为你明白,我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一个人回来。”段景昊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是语气中却十分坚定,仿佛自己就是墨离一般,所以能完全掌握他的心思。
墨离沉默了,看着段景昊的眼神开始浮现阵阵阴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呢?难道就不能是我真的放下了之前的事,所以才劝她吗?毕竟在这一年里面我们相处的很好。”
“墨离,那不是你。”段景昊浅浅淡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戳中了墨离最深沉的心思。
那不是自己?那什么才是自己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墨离心里面突然有些彷徨,什么样才是他自己呢,好像他从来就不曾知道过。
段景昊站起身,看着桌上的药碗。“你从来就不是这般霁月清风的模样,这一点,青菡在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明白的。所以她才能够时时刻刻防备着你,去想着你做那些事情背后的意图。只不过自从你们摔下山崖,她弄清楚你所有的目的了,所以才会降低了对你的防备和揣测。也才会相信你真的已经渐渐放下了之前的事情。可是我们都明白,你并没有放下,段离陌,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段景昊的话说得并不快,医生也并不大,可是那段话里的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匕首一般扎进了墨离的心里面,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面具,连他都开始相信的面具,一下子击打的粉碎。
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墨离心里面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渐渐地,那如玉般温润的面庞开始露出冷冷的笑,“段景昊,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你不要忘了,这么多年我们其实并不熟悉。”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从小到大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段景昊说着墨离,其实仿佛在说着之前的自己。冰山太子,那冰冷又何尝不是他戴上的一种面具。只不过现在他明白了,他拥有了,所以他放下了。
墨离看着段景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他刚才的话。良久,墨离微微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面而是慢慢的沉重,仿佛十分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可是又仿佛带着一种解脱。“你说的没错。”的确,这一年以来,他还是没有脱下自己的面具。“可能我并没有你那般的好运气,这面具我已经摘不下了,或者说我也不敢摘下。因为那面具背后的脸是什么样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慢慢闭上眼睛,墨离心头满满的都是苦涩。这么多年他可以用重重的面具伪装自己,可以用重重的仇恨包裹自己。可是唯独忘了,自己真正是个什么模样,该变成什么模样。
“你恨我吗?”墨离本来希望段景昊能够恨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他做的事情才有了意义,才能证明他真的伤害到了段景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他却希望段景昊不要恨他。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恨不动了。
段景昊看着这样的墨离,心头感觉闷闷的,或许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卸下了内心那冰冷的面具,所以对往日拥有的那些情感似乎更加珍惜一些。
“我不恨你,但是如果你还要做什么伤害我在乎的人的事,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明明是冷酷的语气,墨离听完就觉得内心一阵轻松。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一直没有放下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墨离,够了,一切都够了,也该停止了。
第一次,墨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不是伪装的,更不是面具。而是发自心底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