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南方的艳阳里
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
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
做不完一场梦。”
可是唱着唱着,眼眶便不自觉的变得温润了,这大概是寒冷的夜风吹得吧,汤皖暗骂自己一句矫情后,便紧闭着嘴巴,不再唱歌,但是心里又悄悄的唱了起来。
汤皖本以为这个夜晚,自己至少会睡得不安稳,脑子里肯定会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事情,没成想,洗完澡,往床上一趟,没过一会儿就安稳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一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大早上了,窗外传来的阴暗白光,房间里也冷了很多,麻利的穿好昨日的衣服,竟是觉得很是寒冷。
打着呵欠,眯着眼,伸着懒腰,一推开门,外面竟然已经换成了一个新世界,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色,天上还飘着片片雪花,正往下落去。
大牛已经做好了早餐,此时正在院里扫雪,见先生起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扫帚,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
“先生,今日下大雪,要多穿些衣服,别冻坏了!”
汤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也往厨房走去,洗漱完毕后,眼看着是没法在院里石桌上吃了,干脆端着饭碗,倚着厨房的门框,一边看雪一边吃。
手里的碗是又大又圆,天上的雪下的是又大又快,大牛刚扫过的地方,就又被稀稀疏疏的白色遮住,四周的院墙也突兀的变高了几寸。
若是此刻,再招来三两好友,煮上一壶清酒,就着门外的大雪,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应当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汤皖猜测此刻也定然有人正在这般做。
但是汤皖却没有丝毫的这般闲情逸致,心思已然飘到了城外,那一条马路,那一片茅草屋,和那些个孩子身上。
因此,汤皖迅速的扒拉几口,吃完了早餐,赶紧去屋里拿起一件厚衣服披在身上,撑着伞,带着大牛就直奔城外,连六爷那里都没有去。
今天的大街上格外的热闹,虽然天上还飘着大雪,四周的房顶上早就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但是街面上却只是潮湿,不见一丝大雪的痕迹。
天上往下落的雪还来不及到地上,便在半路被人来人往的民众拦截住了,纷纷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和身上。
街面的店铺里,站着许多人正在等着买东西,街上人头攒动,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像是过年过节一样。
这一条不算宽的街道像是要被挤满了一般,汤皖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从这里经过,其他地方估计也是这么多人。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如此热闹,直到花了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来到了朝阳门,听到了早餐店的伙计大声喊着:
“腊八粥嘞!热乎的!”
“腊八,祭灶,新年快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
汤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今天是腊八节啊,怪不得街上人多,听着路边伙计的叫唤,汤皖便带着大牛走进棚里,找个了位子坐下,朝着伙计喊道:
“来两碗腊八粥!”
“好嘞,皖之先生稍等一会!”伙计热乎的答道。
每年农历十二月八日,便是腊八节,尤其在北方盛行,而在腊八节一定要做的事情便是喝腊八粥,老百姓们认为吃了腊八粥便会得到佛陀的保佑,这是一种美好的祈愿。
汤皖是南方人,一般是不过腊八节的,但是想着入乡随俗,吃碗腊八粥也耽误不了一会,顺便尝尝腊八粥是什么滋味。
不消片刻,伙计就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汤皖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第一感觉就是很甜,里面有麦子和谷物,还有一些其他的汤皖不知道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熬制成浓粥。
汤皖一边吃着腊八粥,又联想到华夏传统节日春节就要来了,可惜,这个春节不太平呀,还有20几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过不了春节了!
几大口吃完碗里的腊八粥,丢掉这些繁杂的思绪,准备付钱,哪知伙计硬是不要,只是说道:
“不过两碗腊八粥,请先生吃了!”
汤皖哪里能凭白吃人家的,迅速从身上掏出几分钱来,放到桌上,就赶紧带着大牛,穿梭于大雪中,往城外走去。
空旷的城外,天空中像是被被子遮住了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露出着几缕昏暗的光线,漫天飘零的白雪,在洋洋洒洒的往下落,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一片茫茫的白色。
汤皖撑着一柄伞在前面走,大牛也撑着一柄伞跟在后面,越是往城外走,越是看不到人影,好在还能看到路面的大致轮廓。
便是循着轮廓,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的一片白茫茫之间,冒出几缕青烟,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分外的惹人注目。
待走进,才发现原来是茅草屋前,点起的一堆火,上面挂着一个烧的漆黑的壶,边上围着几个穿着旧衣物的难民,正围着火堆取暖聊天。
见到汤皖来了,都纷纷站起来,留出一个空,指着火堆,挠着头,客气的说道:
“皖之先生,怎的现在来了?天冷,快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汤皖抖了抖伞,也不客套,走上前去,把双手放的离火堆近点,这才让僵硬的双手,好受了些。指着正在漆黑的壶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难民给解释道:
“烧点开水,天冷喝冷水容易冻坏肚子。”
“可有吃的?”汤皖又问道。
“有,前些天分到了一些!”有难民磕磕绊绊的答道。
听到有分到粮食,汤皖心定了不少,又想起了今天是腊八节,便问道:
“今天是腊八节,可有吃腊八粥?”
难民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吃了!”
“哦?”这倒是引起了汤皖的兴趣,连忙让难民带着自己去看看,吃的什么腊八粥,难民在半推半就间,带着汤皖进了一个茅草房。
里面空间狭小,四处漏着小风,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不过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茅草屋的中间有一块方形石头,便是充当桌子用。
石头上放着一只碗,上面盖着一块小木板,难民小心的把木板拿掉,端着碗给汤皖看,笑嘻嘻的说道:
“腊八粥要好多种放在一起熬制,我们没有其他的粮食,就放了一些干草籽,熬出来也是喷香的!”
原来粥中间的,那个黑黑的点是干草籽啊,汤皖随即捏起一粒放到嘴里,有些硬,咬开后微苦,不再考虑能不能吃,便问道:
“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干草籽?”
难民一边说着,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干草籽来,宝贝似的说道:
“之前家家都备了好些,这玩意关键时候能抵饿呢!”
等汤皖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好些个难民了,个个都有衣服穿,小孩子们脚上也都穿着鞋,都盯着汤皖看。
想来都有衣服穿,都能吃得上饭,汤皖也就没了在继续问下的心思,却也是怕问出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来,和难民们挥了挥手,就往回赶了。
回去的路上,汤皖每走一小会,就得停下来抖抖伞,怕把伞给压坏了,回首看一眼身后的路,来时的脚印就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痕迹,要是再过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