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发几句牢骚话而已,于实际没有一丝用处,也管不到即将而来的南北大战。
现在这个时间段,众人还可以骂骂当局,发一些牢骚,再过几年,等到张大帅入关,可就没有这么讲究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是也,绝无谈道理而言,动不动请喝茶是常事。
汤皖沉默不语,只怔怔而坐,综合着首常先生和秋明先生的见闻,愁云惨淡,吃不下一口菜。
不禁思绪漂浮在天际,想要在这混乱的天际间,为华北百万难民寻一条出路。
历史上,这次的护法中间经历几次转折,先是冯老总在中间态度摇摆不定,与南方暗中私通,提议主和。
在湘省的战事失利,是直接导致皖直决裂的开始,后启瑞不满冯老总暗中趋和,提出辞职,回到了平津小别野,组织了13省督军。
冯老总被迫让步,皖系重新掌握军政大权,直系打头部,集中力量,下湘省,攻岳阳。
在此一战期间,直系的后起之秀吴佩孚,展现了过人的军事天赋,带剑书生正式登上了近代史的大舞台。
如此想来,又是一场绵绵不绝的南北拉扯战,若是指望他们去管华北的百万数目之多的难民,怕是母猪也会上树了。
但是眼看着百万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汤皖扪心自问做不到,必须要做点什么了,郁结之下,脸上阴晴不定。
在内务总长王揖唐面前的几次碰壁,其中未尝没有启瑞给汤皖的警告之意,既然不加入“朋党”,那么就不要妄图从中得到帮助。
几件事事情的交错纵横之下,促使汤皖心中郁结不已,很艰难的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满桌子美味的食物,也渐渐失去了滋味,燥热的天气往往使人作出冲动的举动,但是汤皖此刻的脑子异常的清晰。
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后,汤皖蓦的于席间站起来,看向了草棚子外的炎炎夏日,渐渐的闭起了眼睛。
众人都被汤皖这一行为迷惑了,唯有迅哥儿和钱玄若有所思,示意大家安静,不要打扰。
依着往日这般情况,知道汤皖大概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话,此时正在酝酿情绪。
片刻过后,汤皖睁开了双眼,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然,喊道:
“诸位先生们,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了,百万难民于前,他们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我们既以决定要救首都城的难民,为什么不再迈出一步,去救整个华北的百万难民呢?”
“难道他们就不是我们的同胞了么?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要去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皖之,我们现在救济这么点难民就已经捉襟见肘了,疲于奔波,百万难民,我们如何能救得过来?”秋明先生从实际情况出发,问道。
“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救,而是先确定要不要救,得先定下这个前提,再去商讨如何去救,我的提议大家讨论一下。”汤皖这一刻脑子异常清晰,在“主义”和“实际问题”之间,决定先从“主义”入手,统一战线。
又言:“因为这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共克时难,非我一人之力可比之。”
“要救!”钱玄第一个举手支持,附言道:“把这场旱灾当作一场战役,那么救济百万难免便是一场保卫战,我!钱玄!这辈子绝不赞同未战先怯!”
迅哥儿在口齿咀嚼间,未说一字,只是淡定的举起了手,表明了态度。
“豫才,你就不说些什么吗?”钱玄问道。
“说什么?”迅哥儿不解,却是疑惑道:“说的多了便不想做了,我喜欢做事,只需告诉我要做什么,为何要这么做就行了。”
桃园三兄弟已经明确表态了,仲浦先生稍稍思索之后,也举手表示同意,应和道:
“定下个章程,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既然下定决心去做,便要做好。”
“好!”首常先生情绪激动,大喊道:“皖之,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坐视难民不管,既然如此,我便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嗯?”汤皖眉头一皱,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连忙问道:“首常,快说,到底如何了?”
首常先生如实道出自己的所见所闻,听沿途北上的难民说到,在鲁省和河北,山西都发生了大旱灾。
当局没有任何救灾措施,老百姓没吃的只能逃荒,从7月就开始有难民陆续离家逃荒了,现在是8月,换算一下,难民潮很快就要到来。
汤皖心里衡量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厨房就喊道:
“君嫚!君嫚!”
君嫚系着围裙从厨房急忙跑出来,手还在围裙上蹭了几下,疑惑道:
“皖之先生怎么了?”
“市面上粮食是不是涨价了?”汤皖问道。
“是啊,从上月开始,就缓慢涨了,到今天已经涨了不少了,南方来的稻米已经涨了大概半成。”
南方稻米一般都是通过水运到首都,京杭大运河现在断流了,只能通过海运到平津港口,然后再走陆路到首都,如此一来,成本加上了不少,稻米涨价不奇怪。
“那关外的大米呢?”汤皖又问道,随即拍了自己的脑门,暗道糊涂,南方的稻米既然涨价了,那么东北的大米自然也涨价了,粮行们岂能放过这个涨价的机会。
“自然也是涨价了!”君嫚答道,却是不明白一帮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先生,怎么就担心其粮食来了。
“你先去忙吧!”仲浦先生道,随后拍拍手,看向众人,说道:
“有不同意见的,尽可提出来,我们一起再讨论讨论!”
刘半夏和启明没有意见,秋明先生更是没意见,胡氏直也表示支持,见此,仲浦先生直接把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菜撤了。
就这样,在炎炎夏日的草棚子下面直接开起了会,大家开始讨论起接下来的操作。
所谓赈灾便是需要粮食,而粮食是需要花钱买的,因此,话题就都转移到了如何搞钱上来。
公开募捐是一种方法,但是光靠这一种方法显然不够,仲浦先生提议:
“募捐处不单设置首都一处,沪市等大城市也要设立,我们也不单要在首都掀起舆论,更要在全国掀起一股舆论,让全国上下都参与到赈灾上来!”
“人手怕是不够!”秋明先生提示道。
“北大的学生和首都的有志学生都可以吸纳进来,他们有的马上就要毕业亦或者这个夏天刚毕业的,尽可当做一个社会实践,参与进来。”钱玄建议道。
“这个办法好,比如赵氏严这样的就不错,还有你们北大学生会,我赞同。”首常先生道。
“在舆论这一块,单靠我们声势不一定够!”汤皖担忧道,主要是启瑞目前对于难民这一块暧昧不清。
汤皖不清楚启瑞是单针对自己,还是原本就针对难民这件事,如果是针对汤皖自己,大不了汤皖低个头。
可若是针对这件事,那么舆论就有可能会被压制,这才是汤皖最担心的地方。
一旦舆论被压制,起不到应有的宣传效果,那么对于全国募捐则是致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