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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不知何时,天边变成了鱼肚白,微光已经变得明亮了许多,把窗台照的泛白,汤皖依旧独坐着,没有理会。

不知何时,太阳终于是出山了,在东边高高的挂着,俯视着人间的一切,汤皖还在独坐着。

直到,估摸着时间点,听到了送报纸小哥的声音,汤皖才堪堪走出门来,第一时间,把所有的报纸扫一遍后,才舍得去厨房洗漱。

今日的华北报纸上,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发表了许多文章,都是关于华北旱灾的,每一份报纸,都有人投,概不例外。

事实上,也正如汤皖事先预想的那般,今天所有看到报纸的人,都被震惊了,华北发生了大旱灾,事先竟然没有知会的。

多家媒体的集体发力,让这个消息,顿时扩散开去,人们在为难民感到怜悯的同时,不禁对当局感到了巨大的失望。

在如此大的旱灾面前,当局竟然没有丝毫作为,没有采取一丝措施,反倒是热衷于南方开战,怎能不让人失望。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对当局的不满舆论,连带着南方众人也讨不到好,皆成了批判的对象。

第二日的报纸,盛况空前,有了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要求当局公布旱灾实情,进行赈灾。

第三日,沪市等南方大城市开始争相报道华北旱灾实情,对南北双方的批判更加的严厉,有人开始呼吁南方双方先停下来,共同处理旱灾为首。

第四日,全国舆论哗然,所有报纸都开始报道旱灾,整个国家的舆论,都对双方很不友好。

一连几天,汤皖都做好了被请喝茶的准备,然而却是嘛事也没有,该吃吃,该喝喝,但是舆论却是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事实上,事情果然如汤皖想的那般顺利么,实则不尽然,只是不为外人知道而已。

启瑞其实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当时没在意,然而仅过了一天,就发现,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

实在是传的太快了,而且老百姓对当局的怨念相当大,这也让启瑞的决策为之一滞,因此汤皖安静在家待了四天。

第五天,汤皖发了一篇文章《告全国同胞募捐书》,本以为今天还是元气满满,可以安心待在家里的一天。

然而,算盘却是错了,“砰砰砰”的巨大敲门声响起,菊长来了,汤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过,来的是菊长,意味着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还不算太坏,否则来的就不是菊长了,而是徐树铮或者王揖唐了。

过去了五天,正当汤皖以为今天又可以赚一天,却是没想到,在晚霞千里,日光西斜里,菊长踏上了门槛。

菊长是一个人先进的门,还带着一瓶酒,没了往日的粗大骂声,反倒是对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子,仔细的打量起来。

汤皖正在坐在草棚子下面,如往日里一般,冲着菊长招招手,招呼道:

“怎的了?又不是没来过。”

菊长还是不作声,踌躇了一下,径直走向了草棚子,端坐着。

把酒摆上了桌子,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似是懊悔道:

“日踏马的,早知道迟点来的。”

又冲着厨房喊道:“大牛,炒菜了没?好了就端上来!”

“好嘞!”大牛应声道,拉着长长的调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端着两碟小炒菜,往草棚子这边走来,以为还和往日里一样,憨厚道:

“怎么今天来的早了?幸亏炒好了。”

“哼!”菊长冷声道,没有搭话,便低头开酒,似是心中酝有怒气,连开酒的动作都粗鲁了不少,拧了好几下,却是没打开,顿时不满道:

“日踏马的破酒瓶子,整这般麻烦作什么!”

“诶呀!”大牛见菊长开了半天都没看,见状,急着走过去,拿过酒瓶子,道:

“这个要这么拧,反向错了!”

“就你知道,劳资会不知道?”菊长骂骂咧咧,大牛也生气,光是憨厚着笑,又跑回厨房,端了一个小菜出来。

菊长是个酒中老手,怎么会连个酒瓶子都不会开呢,大概是该来的要来了,菊长慌乱了些。

汤皖不语,心中已然明白了,事了临头,却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款款而笑,接过菊长递来的,斟的满满的一杯酒,单是闻着酒香,便知道是菊长珍藏的,寻常人喝不到的西凤酒。

不禁开起了玩笑,转着杯子,盯着看,良久深思道:

“这里面加料了么?”

又杵眉,言:“不加料,寡淡无味,饮之无趣,白糟蹋了西凤之名。”

菊长一愣,明白了过来,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唾弃了汤皖一脸,骂道:

“劳资说过,只要劳资在,就保你一天,要是劳资保不住”

话至一半,菊长反而是生生止住了口,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仰头一口下肚,仿佛喝的是水不是酒。

放下杯子,却见,汤皖怔怔盯着自己看,菊长一下子就来了火气,呵斥道:

“这么好的酒,你不喝,盯着劳资看干啥,劳资脸上长出花儿来了?”

汤皖哈哈大笑,指着身前空空如也的杯子,笑道:

“刚才,你喝了两杯,我喝了一杯,你不给我斟酒,我如何喝?”

“就你踏马事儿多,一杯酒嫌不够,还要喝第二杯,酒这玩意,哪有那么好喝的。劳资早就劝你,任你酒量如山,终有喝醉的一天,可惜,你把劳资的话当做耳旁风。”

菊长发怒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细如蚊吟:“你不听啊你们有哪个听过劳资的话啊”

“一个个都是救世主,这个世上,就只有你们才高尚,劳资们都是蝼蚁。”

“但只有蝼蚁才能活的久,才能活的长,劳资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也知道,这个天下终究是蝼蚁的天下。”

菊长说话的间隙,却是一口菜也没吃,又囫囵喝了一个满杯,连着三杯,急了些,声音有些踉跄。

汤皖便劝道:

“先吃些菜。”

看了一眼日渐微微暗的天色,又说道:

“时间还有一些,容得下你我好好吃一顿晚饭。”

菊长闭起了眼,顿挫了一下,吐了一口酒气后,拿起筷子就吃菜,但只是吃菜,什么话也不说了。

桌上的三俩小菜,虽不丰盛,但是胜在精致,汤皖忽然笑了,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口。

在嘴里仔细的品尝着,从来未有过像如今这般认真品尝过,似乎是把要把每一丝味道都深深刻进骨子里。

直到此刻,汤皖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往日里,不起眼的平凡生活,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意,可惜自己领悟的太迟,白白糟蹋了那么久的时间。

“大牛,来,添一副碗筷!”汤皖突然朝着厨房喊道。

“好嘞!”大牛端着就往院子走来,临靠近,才看到先生示意自己坐下,原来,这一副碗筷是为大牛准备的。

“坐下,一起吃饭!”汤皖道。

大牛憨笑,指着厨房里的大锅,道:“先生,饭还没好呢,我等会再吃!”

“不用等会了,锅又跑不了,你先坐下,与我饮一杯!”汤皖说着,便提起酒瓶子,替大牛斟满了一杯,示意道:

“来,陪我喝一杯,这可是西凤酒,寻常人大概是喝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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