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阳门72/394 章 · 2395 字

第72章

大牛“嗯“的一声后,就拎着菜篮子往厨房走,太炎先生这才注意到,看着大牛的背影,问道:

“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四斤,怎么今天没来?”

走在半道的大牛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加快往前走。

汤皖等大牛消失了,才一一告之道:

“两个月前,四斤死在平津了,大牛连夜来我这里避难,我见可怜,就收留了!”

微风把地上的枯树叶吹的打着转儿,发出细小的“滋滋”声,像是晚秋对着夏日诉说着离别。

太炎先生听闻后,不禁眯起了眼睛,那个有些害羞,破军帽总是遮住脸的小兵,依稀像是站在院里,紧张的不敢坐在椅子上。

“若是他日凌霄去,大梦已是百年回。”

“诶富命穷命,不公平呀.!!”

迅哥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道:

“有凌霄宝殿,自然就有阴曹地府,等我下去了,非得问问阎王,投胎可是有讲究的?”

“别等啊,现在就可以下去。”汤皖答道。

“扑哧!!”

本来肃静的场面,汤皖一说话,气氛立马就不对了,惹得迅哥儿说道:

“来!!一起下去逛一圈。”

“你就放心德潜胸口挂着你的照片到处走?”汤皖又问道。

钱玄一听就不乐意了,道:

“怎么,对我不放心?”

便听到汤皖嘲笑道:

“不过脑子,仅凭双手做事的人,怕是我和豫才的照片要陪你喝一辈子的茶。”

听的太炎先生云里雾里的一脸懵,直到钱玄解释了一遍才明白过来,本以为也就一笑了之,没想到太炎先生却是严肃的批评了钱玄和迅哥儿,道:

“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书都白读了?”

钱玄当即就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先生,汤皖一看立马替钱玄解释道:

“太炎先生,德潜的意思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哪知先生听完,气的站起来,照着钱玄的小腿就是一脚,怒道:

“我之岁数便是赚的,你的路还长的很,别整天莽莽撞撞做事不过脑。”

钱玄惊的眼珠子都瞪直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被汤皖抢先开口道:

“先生,钱玄还想问,是不是他到了你这岁数,便可以了?”

钱玄蹭的赶紧给先生低头行礼,指着汤皖就忙解释道:

“先生,我没有,不是这个意思,他胡说的。”

给旁边喝茶的迅哥儿笑的一口吐出来,连忙抹了一下嘴,补充道:

“先生,德潜大概就是皖之说的那个意思,之前说他来着,听不进去的。”

钱玄都不敢相信,迅哥儿为了撇清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就当众插自己刀子。

太炎先生一眼横扫向迅哥儿,呵斥道: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就气呼呼的往房里走,留下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不久,便看到太炎先生手里抱着几本书,出来了,往桌上一放,对着汤皖说道:

“还有你也是,别幸灾乐祸,都大学教授的人了,写得一手螃蟹字,不嫌丢人么?拿回去好好练练,还有中文注释也得看完,下回来我要当面检查。”

汤皖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立马变成猪肝色,只得站起来,行礼道:

“谢谢先生!”

牛逼轰轰的白话文三人组,此刻在太炎先生面前乖得像个孩子一样,大气不敢出。

不知什么时候起,钱玄悄悄溜到汤皖身后,对着汤皖的小腿窝子就是一脚,没注意的汤皖“啪”的一下就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汤皖刚想站起来,就听到太炎先生郑重道:

“下个月再来,我亲自作考,若是不过关,你带来的六礼束脩就算没收了。”

还好汤皖反应够快,借势行了一个跪拜礼,道:

“感谢先生教诲!”

见收了一个徒弟,太炎先生也是心情大好,不过确实装作严肃,道:

“桌子搬出来,摊子支起来,麻将桌上好好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别哪天进去喝茶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三个人赶紧起身去房里,搬桌子,板凳,和拿麻将,就在院里打起了麻将!

麻将开始前,太炎先生手握筛子,道:

“麻将桌如战场,心智和手气缺一不可,今日桌上没师徒,为师一个月500大洋,凭本事来赢。”

太炎先生是打定主意要通过一场麻将来好好教育几位弟子,免得社会上行走,吃了大亏而不自知。

先生坐上,汤皖坐下,钱玄和迅哥儿居先生左右,既然先生已经发话了,自然是不能留手的。

一圈过后,汤皖胡了两把小牌,先生胡了一把大牌和一把小牌,钱玄和迅哥儿光是陪跑了。

几圈过后,太炎先生已经把三位弟子的大牌风格摸透了,加上今天运气相当的好,坐在下手的钱玄就倒了大霉了,一张都吃不到。

八圈打完,迅哥儿输的最惨,钱玄次之,汤皖赢了少许,总的结果不出太炎先生所料。

刚好大牛也做好饭了,先生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推,道:

“不打了,吃饭!”

又转个身去房里拎出一瓶酒来,对着三位弟子说道:

“先想想,为什么胡不了牌,想通了,再吃饭!”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皆不知为何。

等到大牛上完最后一个菜,先生慈祥的说道:

“大牛,来上桌吃饭。”

大牛死命的摇着头,脸上露着憨笑,飞快的跑进厨房端着一碗饭,夹了点菜,就坐到院子门口,边吃饭边盯着两边。

“哈哈哈哈”

先生无可奈何的笑着,见如此,便随大牛去吧,然后看向桌上的三个人,面色凝重,只是自己给自己倒酒。

等到太炎先生一杯浊酒下肚,三个人却还是没怎么想明白,见如此,先生只得放下筷子,忽而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三个弟子。

“都说说,可有想到什么地方?”

三人知道,先生是想通过一场牌局,以此来说明一些事情。

迅哥儿说道:

“做大事者,应当审时度势!”

汤皖道:

“明哲保身之余,才可做大事!”

钱玄道:

“做大事着,自当从一而终!”

太炎先生欣慰的笑着,却也摇了摇头,放下杯子,只是轻轻的说道:

“和你们说说我以前的一些事吧”

看着眼前的三人,渐渐不禁的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啊,那一年他们无所畏惧,那一年他们生如夏花之绚烂!!

“97年6月,药罐子运动,本以为药罐子破了,补好就行,哪知这破罐子到处都是洞啊补好了这个洞,马上又出来一个洞。”

“呵呵”

说起这个,太炎先生苦笑着,布满皱纹的眼角,像是在凝望着时空,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18年前的那个夏日。

“我命大,逃到了脚盆鸡,复生先生却不愿意,非要慷慨赴死。”

“复生先生啊,‘卓厉敢死’,我不如他啊”

一杯浊酒,一座寺庙,一个小院,三个后来人虔诚的听着先生默默诉说着过往,虽寥寥数句,言辞不多华丽,但却一下子把众人带进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

☰目录
朝阳门 第7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