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我的疏忽了,德潜兄就原谅则个。”
钱玄性子直,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见汤皖道歉了,也就放过了,问道:
“沪市还安稳吧?”
“沪市局势还行啊,怎么了?”
突然,汤皖想起了什么,仔细回顾着历史书上的大事件节点,一个日期清晰的跳了出来,12号,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连忙问道:
“豫才没事吧?这段时日没骂人吧?没作什么文章吧?”
“你还知道关心豫才?”钱玄取笑着,随即又变得沮丧起来,连喝茶水都变得不利索,无力道:
“肃杀的气氛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整个华北的报纸都被管控了,不少人在里面永远的喝茶,没人敢说话了,简直不像给活人待的地方!”
“豫才呢?”汤皖急着再次问道。
钱玄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奈道:
“他在把自己锁在家里,听他弟弟说,已经有好几天没出门了,我这几天忙着上课,也没空去看他!”
“呼!!”听到迅哥儿没事,汤皖才安下心来,吐出一口气,生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就像是一只小蝴蝶轻轻煽动了翅膀,改变了迅哥儿的生命轨迹。
以前的汤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自从自己成了这个时代的bug之后,再也不敢妄下定断了,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那么小小的影响一个人的命运自然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刚回来,还没吃中饭?”钱玄看着厨房里的大牛在忙前忙后,问道。
“是啊,刚回来,这不是想你了么,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汤皖似乎是说出了一句不在意的话,但是听到钱玄的耳朵里,可就意义不一样了。
直脾气的钱玄竟有些变得不好意思了,连连端起茶杯,掩饰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如此直白的友情表达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所以钱玄显得很不习惯。
连忙转移话题道:
“走,去豫才家,蹭饭去,从来只有他蹭咱们的饭,咱们也去蹭蹭他的饭。”
和大牛打了一声招呼后,汤皖和钱玄就出门打个车,直奔迅哥儿家,这一路走来,汤皖发现街上的行人变少了。
每个街道交界处都有卫队举着枪,在巡视路过的人,核查身份,遇到不对劲的便当街拿下,根本不给造次的机会。
好在俩人身份没有问题,一路被检查了好几次,才到了迅哥儿家,汤皖下车的刹那,回忆起这短短一路,不禁心里寒气直冒。
钱玄连续敲响大门,来开门的是迅哥儿弟弟,见到钱玄和汤皖后,忙着邀请入内,走至院子里,就远远的看到迅哥儿的房门紧紧的关着。
迅哥儿的弟弟叫周启明,年龄三十左右,打扮儒雅,一看便知道是个知识分子,在家排行第二,所以迅哥儿又被家人换做大先生,而启明被唤作二先生。
启明是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气的,对这个社会有着比较清晰的认知,所以看到迅哥儿如今这般也是,一点都不意外,反倒是有些庆幸,至少不会招惹事端。
看到哥哥的两位好友来寻,自然乐得其见,先是招呼着汤皖和钱玄喝茶,然后便去敲迅哥儿的门。
迅哥儿这几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外人一概不见,倒不是因为不敢见,而是实在不想见人。
本来不让人说话就憋得慌,来了人又不能不陪着说话,关键还只能小声的说话,那还不如不说话来的干脆。
后来迅哥儿就想到,这个气是肯定不能咽下去的,既然拦着不让说,索性便用笔去写,于是这几日写了不知道多少稿纸,直到汤皖和钱玄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地上已经遍地都是。
听到启明说钱玄和汤皖来了,“啪”的就扔掉手里的笔,往大厅走,远远的就能听到钱玄再拿自己来玩笑。
“打个赌,豫才这几天肯定憋坏了,见面第一句话会说啥?”
汤皖试着按照迅哥儿的秉性,想着会说出什么话来,结果还是一头雾水,谁也猜不准一个憋了好几天不说话的人,时隔几天会突然说什么。
说不定一如既往的幽默毒舌,也有可能是疯言疯语,还有可能是破口大骂,总之,迅哥儿这个人总是于关键时刻,给人以出奇不意的。
索性不去管钱玄的赌注,只是端起茶杯,饮一口还不算苦涩的茶水,从好友的角度予以安慰道:
“我不知道豫才会说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他心里不好受,否则不会有如此行径。”
行至门口处的迅哥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打算骂一番汤皖的心思也逐渐没了,伴随而来的是突然的理解,却更让迅哥儿心里难受。
一言不发的走进大厅,先是给自己倒一杯茶,然后安然若态的坐在椅子上,45度歪着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启明忙着招呼众人,热情道:
“诸位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就去多准备几个菜来。”
汤皖和钱玄站起来弯腰鞠躬,礼毕,启明匆匆向后院走去,留下无言的三人,只有时不时的端起茶杯声,在炫耀着存在感。
“豫才,怎地不说话?”钱玄耐不住,问道。
想起刚刚钱玄的打赌,于是迅哥儿道:
“我在想要不要说一些话来,但只怕说了又不受待见,反而惹了不痛快,索性便不说。可我若是不说话,肯定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说,所以我该不该说呢?”
此时只有三个人,汤皖估计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问,摆明了只有钱玄忍耐不住,会问迅哥儿为什么不说话。
可能是迅哥儿说的太绕脑子,导致钱玄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钱玄根本不屑于去想,只是脱口而出道:
“这里又没外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入的了我们三人之耳,便绝不会出这个院子。”
迅哥儿沉着肚子里的一口怨气,像是要把最近的这一段时间,所有受的气全部通过这一句话给打发了。
压着声音吼着:
“去他个鸟世道,今日作威作福之人,他日我定然给今日之人作一篇传来!”
“所以你要打算如何给今日之人作传?”汤皖疑问道。
迅哥儿挪动了一下屁股,反问道:
“如何作?自然是从他祖宗开始作起?”
敢情是要骂人家祖宗八代啊,倒是让汤皖哭笑不得,看来这会迅哥儿所遭受的怨气很大。
本就是一个喜欢讲真话的人,非得用破布堵着他的嘴,还要把他关在房子里,门锁的死死的,这不亚于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蹂躏。
“但是今日之人如此多,他日你如何记得住?”汤皖又继续问道。
“此事无需担心,我那日记本里清清楚楚的记着何年何月,何人骂我的!”
“扑哧!”给汤皖逗乐了,原来是怕年久遗忘,专门用小本子给记着呢,要是忘了还可以翻一翻小本子,便可以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貌似这个时代的文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后世最著名的两本日记莫过于“天天打牌”和“女子腿粗”。
汤皖在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写上一本日记,专门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日常,没准在互联网时代也能小火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