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头+番外35/82 章 · 2589 字

第36章

可以下床。

时节已是仲夏,外头蝉鸣震天,日头虽烈但云似的住所在山坳间,小桥流水的瞧起来别有一种清凉,过午後会有微风,轻轻爽爽地带著泥土青草的气味。

尽管不至於到与世隔绝,却也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离非有些好奇,却又不好问云似为何会隐居在这个地方。

仲夏的烈日是有些毒辣的,但重病未愈,离非还是拥著厚披风,缩得像颗小人球似的坐在云似为他准备在门外的躺椅上。

膝上放著书,虽旧确很整洁,每一页都有朱砂所写的注记,整齐方正的楷书,密密麻麻的比书里头的字还要端正。

那是离非过去读过的书,尽管只是简单的史记,也是他小心翼翼的读了好多年依然津津有味的书册。

他没想到云似这儿竟然还有十多本他瞧惯的书,想来是当初离开时带走的吧!那其实算是云似的书,身为一个谁也不记得的皇子,谁又会特意替他备书呢?当年那一本又一本的书,现下回想,应该都是云似带来的。

日子像回到了那四年,母亲刚死,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他与云似,庭院里有云似亲手栽种的蔬果,除了风吹过时的沙沙声,就只有鸟鸣了。

小小地吐口气,离非眯起细长的眼,偷瞧在菜圃里做事的云似,纤长精瘦的上身是l_uo著的,云似的肌肤偏白透点麦色,被烈日晒得浮出一层豔红,汗水顺著肌理的线条往下滑动,非常好看。

少年有些羡慕云似的身形,他不自觉捏捏自个儿的臂膀,单薄的肌肉几乎是皮包骨,瘦瘦弱弱的半点也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若是身子养好了,他是不是也能锻鍊出云似那样的结实?

又偷瞧了好几眼,毕竟是没有勇气直盯著不放,但云似似乎还是察觉了他的视线,直起了身子冷淡地睐了眼离非。

窘迫地垂下眼,离非咳了好几声,不停用手巾擦著口鼻,脸颊直涨红到了耳际。

「怎麽?」云似看看日光,差不多是用餐的时刻了,他迅速地将工作告一段落,走出菜圃用木桶里的水洗去腿上手上的泥土。

「这、这……」离非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搔搔红豔的脸颊,怯怯地一笑。「对不住,我不是存心瞧著你不放的,只是、只是……云似,你的身形真好看,我再十天就要十八了,可却老是这样瘦瘦乾乾的,半点男子的模样也没有。」听了离非的叹息,云似像是笑了,端丽的唇角轻撇。「你该有的气血不都给太子喝了吗?」纤小的肩一抖,离非躲开云似的眼,小手紧张地摆弄著手巾。「我是心甘情愿的,离殇身子不好,他也是万分不得已。云似,他是我的弟弟,我不疼他谁疼他?」「你想回去吗?」云似轻哼了声,拖了板凳在他身侧坐下,抓过了他扭搅著手巾的手,轻揉著少商穴。

一股暖意从指间开始往上蔓延,人莫名的精神了不少。

「云似,你对我真好。」离非脸颊红通通的,瞧著云似道谢。「那时候还有这回,都是你陪著我。云似,我真不知道怎麽谢你才好。」「不用。」云似淡然地瞧他眼,松开手後揉揉他一丝不苟的发顶。「我花了四年养你的身子骨,只用两个多月就毁去了,这都只是你我的选择。」「云似,你气我傻吗?」离非眼神一暗,垮下肩叹口气。「我、我确实是有些不识大体不知好歹,父皇也不过就是、就是……云似,为什麽谁也不陪我呢?母亲那时候若是认罪,不见得非死不可是吗?」他身边总是谁也没有,母亲、云似、叶方公公、离殇、临跟父皇,他努力想要留住每一个人,但最後谁也不会留在他身边。对大夥儿来说,「离非」这个少年,总是第一个能被舍下的。

离非是愣,但不是真傻,父皇对他的一切他当然不怨恨,却也心里明白不是什麽直得沉溺的好事。可他没法子不沉溺,到头来最後在他身边也确实给过承诺的,只有临。

「嗯。」云似冷冷地应了声,动手替他拉紧披风。「饿了?」「云似,为什麽你也非走不可?」离非知道自己不该问,

每个人都会有无法对他人说的苦衷,云似肯定也是才会隐居在这个地方,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问了。

「六皇子,人生在世就是孑然一身。」云似只是像叹气似地这麽回道,那意思是要离非别再问,少年脸色微微泛白,窘迫地垂下头。「用膳吗?」「嗯,劳烦你了。」少年低低地垂著头,心里有些难受。他明白云似所说的话,可是、可是……一个人难道不会太寂寞吗?

他明白自己想不出所以然来,垂下的眸尽管对著书页,却什麽也没瞧进去。他心里还是挂念著很多,离殇的病、离殇的伤、父皇的冷漠还有临……又叹了口气,小手拉紧披风,那是云似的衣物,带著淡淡的青草气味,同临身上那股雅致清魅的气味不同,隐隐有些潇洒跟孤傲。

其实,同云似在一块儿没什麽不好,云似虽然说话直接犀利,人也冷漠,但对他是真的好。每天得吃食虽然简单,却都是他喜欢的。

月太医也是,每日都会来探望他,知他挂心也会提些宫理的事情。离殇似乎没有大碍,父皇也似乎当真完全不打算再见到他了。

如果只是父皇而不是临,也许他会在云似这儿安安稳稳地待下,同过去那样,有云似就够了。

可是,临不同的……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死了也想要的人。

风稍稍有些大,摊在膝上的书被吹的书页翻飞,他连忙伸手去压,一不小心将手中的巾子给落了,细绢的手巾被风吹得鼓起像蝶般飞远。

离非一惊,连忙起身要去抓,书自然从膝上滑落下,这可让他衣时手忙脚乱了。

然而,手巾并没有飞太远,就被一只尊贵优雅的手给捞住,细长美丽的指头扣住手巾,离非愣愣地瞧著那只手与自己的巾子,膝上的书就这麽滑落在地上。

「月道然还真上心不是吗?」轻柔淡雅的细语,比春天带著花香的暖风还要宜人,离非瞪大眼,小嘴也跟著张大,薄薄的唇动了动却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

「怎麽了?认不出小人的声音吗?六皇子。」惊骇的眸顺著那只手掌优雅的姿态,僵硬地移动、移动……先是包裹在素雅衣袍里的手臂,白色的布料上是同色的绣样,精致高雅。

宽而挺拔的肩,恰如其分地撑起了白袍,修长的身躯精壮但不粗鲁,带了一些秀雅的纤细。因为是仲夏,衣衫本较单薄,露出的一节颈子白皙漂亮,线条优雅得像玉匠手中的艺品。

接著是脸庞……瘦小的身子在披风里猛地一颤,瑟瑟发起抖来。

是父皇的脸庞……

「六皇子。」声音也好、身形也罢,就是那温柔得令人害羞的轻唤都是临的……但不是临,是父皇……父皇、父皇同临分明是不同的……

「父、父皇……」少年怯怯地唤了声,努力要压下颤抖,依照礼节下跪行礼,然而虚软的身子却完全不听他的控制,摊软在躺椅上。

他很怕父皇……无论怎麽挂念,瞧见的那一瞬间,离非心里除了畏惧之外什麽也没有了。

那一刀、那三十杖他分明都不在意呀!那是他应受的惩罚,可是、可是……

「临。」皇上笑笑,将离非的手巾贴近脸庞,嗅到了熟悉的薰香味以及浓浓的药味。

「六皇子,您瞧起来身子好多了。」「我、我……是……儿臣、儿臣……托父皇洪福……」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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