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瘦骨嶙嶙,肩头、背脊都有些突起,不像个娇生惯养的皇子该有的身形。
离非满脸惊惶,不自觉用手抱住自己,但很快就被拉开双臂,往前拉倒在铺了白色棉布的石板道上。
身侧这时似乎有什麽声音,几个公公同时跪倒,但抓著他的两人却没有松手。
「十皇子。」平沙公公的声音让离非惊愕地抬起头,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在这粗鲁的一推一按中散乱了,还没能瞧见离伤,就被人从颈子压下。
「呜……」闷了声痛,离非不敢再挣扎,l_uo裎的上身在风里冒出小疙瘩,他都有点分不清自己这会儿的颤抖是怕了那两根大杖,亦或者只是冷了。
他瞧过几次这种杖责的场面,那时候他还很年幼,瞧见的就是自己的母妃,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身鲜血在每一仗打下时,发出像哭泣又像愤怒的呜咽。
那时他才不过四五岁,被强押著跪在一旁,惊恐地看著美丽的母妃变得吓人。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将母妃的xi_ng子打得收敛,一年後勾搭上了假阉人,被父皇给车裂了。
「怎麽回事?」离殇轻声的询问在风里,美的如梦似幻。
光是这样,他就觉得自己没做错了。无论是不是太过多事,他都真心的希望这小皇弟平安无事。
「十皇子,万岁已准备歇下了。」平沙公公当然不会回答离殇。
「殇儿。」皇上似乎也出了御书房,带笑地唤了离殇一声。「过来。」「父皇。」离殇的脚步声轻巧地移了过去,踩过青石板道,踏上了阶梯,最後停在御书房门前。
离非瞧不见身後的事情,压著他的公公其中一人伸手扯住他的发,痛得他几乎哭出来,更是连稍动一下都办不到。
「小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好好问。」「离非……唔……」离殇的声音猛地一窒,接著是侬软的轻哼。离非不是傻瓜,他钝了些、老实了些,可该知道的事情不会愣愣的搞不懂。
同午後的声音一模一样,父皇在试探他吗?身子已经冷得发疼,他还是很怕那又长又重的大杖。
「父、父皇……为何同离殇为逆伦常?」当然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重重的一仗打在腰上,痛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骨头像是要碎了。
「父、父……呜!」拼著想再问,却被一杖又打散了。
很痛,生不如死的痛,痛得让人没法子晕厥,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打不了几下,离非已经失神了,但身子脑子里那锐利的疼痛,却总是清清楚楚,一下一下毫不含糊。
恍然间,他似乎瞧见了母妃,散乱著带血污的发,身上的白衣是他最後瞧见时母妃穿的那一件,左袖上绣著小小的一朵兰花。
他知道母妃死了,就在他眼前被撕成六块,小小的秀丽兰花,最後哪儿去了?
张口想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滚烫的脑子里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哭喊什麽,还有父皇轻柔的带著笑的安抚声。
离殇哭了吗?他不想要离殇难过的,他喜欢离殇,像最名贵的花,是这冷寂的宫中唯一的美丽风景。就算他终究免不了出家,至少也得带著一个眷恋。
母妃还是站在他眼前,似乎带著泪瞧著他,绣著小小兰花的袖子抬起,轻柔地抚mo他的脸颊。
唇边又溢出了一些血丝,离非瞧著母妃很久没见的脸庞,终於还是昏死了过去。
※※染满鲜血的脏布包裹著小小的一个人,就这样被送回了住所。
叶方公公睡得正好,主子哪儿去了他才不关心,最好永远别回来,让他好跟了别得有前途的皇子。
「什麽贵干啊!」门被敲的碰碰响,叶方公公百般不乐意地下床,磨磨蹭蹭地披衣穿鞋,门都快被敲破了才慢吞吞拉开。
「闪开。」门外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公公,肩上扛著块破布,一手就把叶方公公推得向後滚了一圈。
欺善怕恶是叶方公
公的处事之道,他一眼就瞧出了对方是刑房管事公公,灰溜溜地momo蹭破的鼻尖,一句抱怨也没有,倒是心里已经将那没用的六皇子给痛骂了一顿。
要不是主人没用,他叶方公公今儿哪会被欺?
接著进来的是个太医打扮的青年,身形瘦长、穿著医袍瞧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
管事公公扛著东西走到离非的睡炕前一抖,碰咚!得有什麽就滚在床上。
青年太医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多说话,只是很快靠过去点起了油灯。这时叶方公公才瞧清楚,床上的是个血肉模糊的人。
「啊呀!这这这……」尖叫一声,叶方公公脸色死白地往後直退,抖得像要散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方公公,烦您烧盆热水来。」青年太医对他的反应似乎也有些微词,灯光下俊秀的面庞五官稍嫌太清楚,锐利得有些不近人情。
「烧热水?」屁滚尿流地摊在地上,叶方公公直摇头。「你你你你、你们好大胆!这好歹是六皇子的居所,竟然、竟然……」「小狗子,你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吗?」管事公公哼地冷笑了声,轻蔑地瞪视让叶方公公涨红了脸。
主子?他叶方公公才没有六皇子那种无用的主子!好啊!连管事公公都瞧不起他!等他出人头地,每个都不会放过!
「叶方公公?」青年太医又唤了声,叶方公公才不甘情愿地站起身。
知道床上的是六皇子,他也不怕了,反到满肚子牢骚怒火。被打成这样,可见犯了天大的错,这不是存心妨碍他叶方公公的路吗?怎麽不索xi_ng死了乾脆!
「小的说,太医啊!现在都什麽时辰了?哪来的热水?小的一个人可烧不起来。」「罗罗嗦嗦些什麽?叫你烧热水就快烧!要是六皇子有三长两短,你的脑袋也就不用了。」管事公公瞪著虎眼,威吓地低吼,让叶方公公缩起身体抖了抖,嘴里却还唠叨个没完。
「去就去……不过就是六皇子……」嘴里念个不停,叶方公公一步一蹭出了房。
「月太医,这六皇子救得回来吗?」确定叶方公公走远了,管事公公才将视线又调回床上的小人。
他们杖责的经验丰富了,知道要怎麽打才不会将人打死,可偏偏这个六皇子太瘦小了,这三十杖下去,可是谁也没把握。
「他要十八了吗?」月道然摇摇头,轻手轻脚将少年摆放了个舒适位置,对手中握到的手臂腰身,感到很有疑问。
捏起手腕把了脉,他对管事公公点头:「不用担心,六皇子看起来是瘦小了些,身子骨倒还不错,内息勉强还成。」「万岁说了,六皇子得活得好好的。」管事公公这才松口气似。「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当年鲁婕妤也是长被杖责。」「鲁婕妤吗?」月道然漠然地点点头,从怀里mo出了布包,打开後成排的金针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月太医不知道吗?那也是十年前的是了,您入太医院了吗?」「不。」月太医不冷不热地应道,让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将话往後接。管事公公只能momo鼻子闭嘴,瞧著他准确地将金针扎入几个穴道里,六皇子「嗯!」一声咳了起来。
这一咳,就发现少年软绵绵的手也跟著动了起来,缓缓的mo呀mo的,似乎在找什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