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海域,王天成的船队大本营泊在暗礁群内侧的深水区。
二十来艘改装木筏用铁链和粗麻绳串联,筏上搭着高矮不一的木屋和瞭望台,每艘船舷边都挂着两三盏防风提灯。
王天成坐在指挥筏船舱内,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亲弟弟王天浩坐在对面,正把白天在交易岛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从刘源如何配合老赵演戏,再到最后周野收下物资、留下那句「有机会请他喝茶」。
王天成一言不发地听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刘源说,那个周野应该是没看出来什么。」王天浩合上手里的记事木板,擡起头看着他,「至少表面上,他对我们的安排还算满意。」
「但愿吧。」王天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如果被周野看出端倪,这场戏不仅白演,还可能适得其反。
但比起什么都不做,他宁愿赌一把。
「大哥,我还是不太明白。」王天浩放下木板,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困惑,「就算休伯利安号再强,我们也不至于主动放低身段到这个地步。送物资、清甲板、演戏给他看,这也太……」
「太低声下气了?」王天成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王天浩没吭声,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天成站起身来,走到木屋门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
「你知不知道万学义现在在谁船上?」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
「戴兴泽。」王天浩答道,「之前我们不是跟他聊过联手的事吗?」
「联什么手。」王天成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我跟他没谈拢,这戴兴泽既害怕周野的报复,又不肯诚心跟我合作。」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漆黑的液面。
「万学义在戴兴泽手里,这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纸包不住火。周野迟早会知道,甚至可能以他的头脑,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王天浩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所以周野对戴兴泽动手是迟早的事。」
「没错,而且一旦他动了戴兴泽,就可能顺藤摸瓜找和他有合作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斩草除根,他这样的人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说着脸色凝重了些许,「到时候如果查到我头上的话…」
王天浩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以我不如现在就主动把诚意摆到台面上。」王天成重新坐下来,「今天刘源在岛上当众说休伯利安号是我王天成的贵客,这事现在估计也传开了,附近海域的人都会知道,我王天成跟休伯利安号的船长是朋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一来,他以后就算知道了我和戴兴泽有过来往,真想对我动手的话多少也会稍微有些顾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而且,我越早跟他交好,就越能远离戴兴泽那边,戴兴泽收留了万学义,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离他近,谁就会被波及。我必须在周野动手之前,先把自己隔离出去,他不是不想跟我合作吗?那我就找周野合作,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王天浩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问了一句:「那戴兴泽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跟周野搭上线了?」
「暂时还不知道,但今天这事他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王天成轻叹了口气。
「那我们和这周野的合作,是表面做做样子还是…:」
王天成拍了拍他肩膀:「周野的实力,我们诚心跟他合作又如何。说起来我们也不算折了面子,真要比名气,我们还远不如他。要做就得做到位,明白吗?」
王天浩点了点头:「明白了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安排嘛?」王天成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今天做的已经足够了,不用继续加码。虽然主动示好不算折面子,但也不要表现得太热切,太被动了反而不值当。」
……
休伯利安号的大厅里。
地板上铺着几张从交易岛换来的厚毛毯,中央空调的凉风从墙角的出风口徐徐送出来,把整间屋子吹得凉丝丝的。
秦小雨蜷在毛毯一角,正用一根细麻绳逗那只长耳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