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由于担心我成绩太差，一中补习班没有接收我，我去了秦安二中文科补习班，班主任蔡钰老师收留了我。
于是，我和一中很多应届班的同学，和灵芳的很多老同学，开始在一起复习高考。这其中除了我从大学退学回来补考之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同学，听说陈亮去年就过了本科线，但是今年继续复习高考，为此我对他另眼相看。
如果灵芳没有退学，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再次回到高中，我似乎变了一个人。虽然大学没怎么学专业课，但是看了很多书，想了很多问题。整个人有脱胎换骨的感觉，经历了痛苦的折磨和炼狱，我长大了。
看着高考的很多问题，都非常简单。我把课本重新复习了一遍，然后参加测试。
二中文科班第一名。
北京！
“你就报北京华北电力大学，”蔡老师接着说：“二中每年一个，今年非你莫属！”
我很平静，我经历过成功，也体验过失败。应届班时，我也创造过辉煌，可是结果呢？
做完十年真题，参加高考。估分，填报志愿。按照蔡老师的意思，第一志愿报华北电力大学，第二志愿西北师范大学。
那几年甘肃文科的重点线是470多分，我估了490分左右。
我于是去找灵芳。
我还是站在她家后面山顶上喊她名字。
她从南面的小屋出来了，朝上看了看，然后回了屋。
好，够绝情！
我头也没回，朝乡镇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后面有人喊：“哥，你走慢点啊！”
我一回头，灵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边。
“跑那么快干吗啊？”她笑着跟了上来。
“你不是回屋里去了？”
“我，”她红着脸，说道：“我回去打扮打扮啊！”
我这才注意到，她似乎真的不再年轻了，脸上的光泽都已散去，相反风吹日晒的高原红爬上了她的脸颊。难道农村女孩子过了十八岁，真的就要变老吗？
“每天干家务活，怕你看到被吓跑啊！”她胆子大了很多，直直地看着我边笑边说。
“我估了490分。”
“哥你好棒！”她很甜地笑着说：“报了什么学校？”
“第一志愿北京华北电力大学，第二志愿西北师范大学。”
“我听说西北师大很好的！”她小声地说。
我惊讶极了！
“别去北京了，去西北师大吧！”她抬头大声说，我忽然发现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想再去兰州了，或者回家种地，或者去北京。”我很坚决地说。
“西北师大挺好的啊，毕业可以回咱一中来当老师。”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心里有点烦乱。
我父亲好几年没有精神分裂复发，可是在我的内心里，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去北京上大学，虽然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地方，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可是那个梦想一直藏在我的内心深处。而现在，那个梦离我那么近。
我忽然觉得，我和灵芳之间，有点距离了。
“提亲的人还多吗？”我不知道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她侧头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明显感觉她有异样，不同寻常的痛苦。
“没什么”，她说着都不直视我，一直盯着旁边的路。
“到底怎么了？”
“有个做生意的人，三天两头来我家，巴结得我爸很开心，经常给我爸带烟和酒过来，有时候跟我爸一起喝酒，喝醉了还睡在我们家。”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还是几年前，寒假里遇到几个村里一起长大的孩子，那时候他们大都结婚了，其中一个还在相亲。大家都说起相亲的事情来，有人说相亲三次了，把两个女的都睡了。我当时极度震惊，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说怎么可能，你吹牛吧。结果一个说，他老丈人喜欢喝酒，他经常送酒过去，两个人喝多了就睡在丈人家，有次早晨丈人和丈母娘去干活了，他就溜到那女的房价，把那女的干了。那不会告你强奸吗？他们哈哈大笑，农村里的女孩子，哪个去告过强奸啊，以后还要不要嫁人，还要不要做人，家丑不可外扬嘛，藏都怕来不及，还去告。
那次聊天过去很久了，我早已经忘记，可是忽然想起来，把我的心揪得很痛很痛。
“他没有欺负你吧?”我说话时几乎发抖了。
“没有，”她眼睛还是没看我，胸部急速地起伏着，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我脑子里乱极了，我说我该回去了，考完试还没回家呢。
她抬头直直地看着我，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眼神，和那些泪水。
但是我真正理解那个眼神和那些泪水，是十几后的事情了。
我就那么看着她哭，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很烦乱。
我说你别哭了，早点回家吧，我真的走了。
我转身往自己家里走，头也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