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是做贼心虚,连做梦都心虚。
第二天一进教室,我就感觉同学们都在看我。而那个我想躲避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的吴灵芳,似乎对我的梦了如指掌,很宽容而又羞涩地看着我微笑。我感觉比地理考了30分还丢人,迅速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老胡则一如既往的嘿嘿嘿地笑。
我连上厕所都有畏惧感了,总觉得别人能看出我的肮脏和龌龊。
但似乎班上的同学和往常又没什么两样,上课了前排的同学看言情小说,后排的同学看武侠小说,下课了继续打打闹闹。我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低了头看自己的书,谁都不去理会。
但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的食量开始大增,总感觉吃不饱,每天等不到放学就饿了。回到家没命的吃,父亲总说你又没去地里干活,吃这么多干嘛?母亲说又不是五八年挨饿的时候,能吃是好事。话虽这么说,其实家里还是不够吃的。每年家里的粮食只能吃到过年,过完年就开始跟别人家借,别人家粮食也不多,过完年以后只剩下黑面了。到了秋收以后,如果没有遭遇暴雨、冰雹等打击,收成还是会有一点。麦子下来去磨成面粉,一遍一遍地磨,一直磨到面粉都发黑了,剩余最后的麦麸渣子。跟别人家借的是黑面,但是不能把黑面还给人家,要把白面还给人家。那时候,其实家里顿顿都是黑面。父亲经常说,人一辈子活着,要是每天能吃一顿白面饭就好了。
在农闲的时候,母亲会带着我们去地里山里摘野菜,家里还养了鸡,鸡蛋是舍不得吃的,那几乎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了,买盐买醋就靠平时积攒的鸡蛋去县城卖掉。
父母总是将有营养的东西尽量给孩子吃,因此我只是有点消瘦,却并不虚弱。而那些让我难堪的梦,似乎做上了瘾,隔三叉五就来。
我于是从家里拿了些鸡蛋,去镇子上卖掉,多买了几条廉价内裤。母亲总是笑着说,哎呀,我儿上了中学,真的素质高了,讲卫生了,开始勤换勤洗了。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连裸睡的习惯都彻底改掉了。
那段时间身心都受到了煎熬,内心一直被羞耻感包围。而体内似乎又火烧一样,总想找个什么方式发泄一下,却似乎又不得要领。
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和思考,我终于摸索出了一点规律。周末的时候,到地里干一天活,或者回家挑几担水,再要不睡前到门口激烈运动一番,那么发生事故的几率直线下降。
我最终明白了,这就叫吃饱了撑着。
我严重怀疑和我一样单纯的老胡也遇到了类似的麻烦。每天下午4点左右卫生扫除时,学生要休息半小时,很多同学到操场去打篮球,但我和老胡都属于那种不喜欢和别人争抢的人。我总是想,那么多人抢一个篮球干嘛啊,一个人拿一个去玩不就好了。于是我提议去跑步,老胡很爽快地答应了。
开始一段时间,确实达到了预期效果,但食量又增加了很多。春季过后,地里的野菜逐渐多起来,终于可以放开吃了,身体变得更加高大而强壮,事故自然没有彻底消除。
就在我和肉体做斗争的时候,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次是轮到我和老胡打扫卫生。同学们走光之后,我和老胡从教室后面往门口打扫,老胡轮起扫把在教室里当棍子耍,我拿着脸盆往地上撒水。就在我边撒水边后退的时候,不小心就碰到了后面的人。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进来了人,回头发现是吴灵芳在看着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