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将前夜与灵芳的通话情况告诉了老婆，想征求她的意见，我是否应该帮灵芳一把。
“精神疾病不是心理咨询的范畴，再说，她的情况很复杂，吃药吃到什么程度了，发作的频率和程度，你都很难把握。”
“我曾经成功做过电话催眠，如果我给她做个时间回朔，让她回到中学时代，然后让她做个了断，放下中学的感情……”
“这不现实，也太危险，”老婆看着我说：“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我也知道你的心情，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阻拦你。问题是，这是你自己的感情问题，你现在已经不是在理性的思考你的心理咨询技能和操作了，我觉得很不安全。”
她说的没错，我完全没有把握，也没有合适的评估。
但是，我心不忍。
回宁波之前，我和老胡去了趟刘坪中学。学校的教学楼都是新盖的，虽不豪华却崭新而漂亮，我脑子里电影一样飘过那些陈旧的楼房，和陈旧的往事。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老胡你还记得吗？”
“什么都记得。”
我笑着看老胡，我跟他之间其实话并不多，只是二十年过去了，依旧能瞬间就感知对方的情绪和心情。
“啸你知道的，我们离开刘坪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我们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那时候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考上了中专，能够在政府部门工作。后来你考上了大学，我也迷茫过，后悔过。这几年慢慢明白了，其实人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在各自不同的圈子里奋斗而已，有人活得开心，有人活得郁闷，那也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是啊，我离开刘坪中学的时候，我可能成为树庄村的农民，我也可能成为在拉萨摆地摊的货郎，或者建筑队上的苦力，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也开心过，我觉得我的生命打开了一扇崭新的门，可是这几年，我也逐渐明白了，其实农民、货郎、苦力或者工人，究竟谁比谁更幸福，这是没有定论的，因为幸福跟这些其实没关系。”
“那不一样，”老胡不紧不慢地说：“追求幸福自然很重要，但是在生命的过程中，幸福并不是全部。生命的过程还在于体验，一辈子当农民，也许很幸福，但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生活的体现极其有限，甚至可以说质量不高。但是你走出去就不一样了，也许走出去很辛苦，确实还不如回家做农民幸福，可是你体验到了农民无法体验的生命过程，你在不断的超越和突破中，在更高的层面体验了生命的意义，而这，才是活着最有意义的。”
“老胡我知道你的意思，从小开始，我们就在思考生命的意义，这意义，不是虚空的，是建立在我们现实的生活之上，做农民有做农民的意义，出去闯荡有闯荡的意义。关键的问题在于，你要主动追求有意义的生活，而不是浑浑噩噩的活着，无意义的活着。”
“是的，”老胡接着我的话说：“生命的意义，也在于我们能够回头去见证自己活过的印记，生命是持续的过程，当我们回首往事，我们能感动自己，我们能感动别人，那么，我们没有白活过。”
“是啊，”我叹口气接他的话说：“生命的意义，也需要别人的见证啊。这刘坪中学，如果没有几个好朋友还联系，我可能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刘坪中学，在我们的生命中，存在过，又似乎不存在。”
“嗯”，我点点头接着回应老胡的话：“我们一起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单纯最朦胧的一段时光，但是现在，确实远离了我们的生活。”
“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却不是这样，”他盯着我，顿了顿接着说：“我去读了中专，读了大专，你读了大专、本科、研究生，初中对你对我，只是学生时代一个插曲，而对于初中咱们班更多的同学，这里就是他们学生时代的结束，他们一生对学生时代的回忆，可能就停留在刘坪中学。”
“是啊，我记得前几年，姚曼给我发短信，说我无情无义，说咱班上只有我不主动和其他同学联系，介于同学关系，我三番五次容忍她无理取闹，后来有次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就跟她说，初中对你而言，可能是学生时代的结束，可是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插曲，在我的生命中可以忽略不计的一段。那以后，她就没联系过我了。”
“她怎么知道你号码的？”
“我不知道，应该说我的号码只有你知道。”
“她有很多神奇的地方啊，呵呵。”
“人生不就是这样，你想找的人，总是找不到，你不想遇见的人，却经常出现在你的视线。”
“你还有想找的人吗？”
“有啊！”
“谁？”
“关晓娟。”
“嗯，我听你提起过，她帮你在四年级从倒数第一考到了第一。”老胡说完停顿了片刻，忽然眼睛亮了下说：“杨弘还记得吗？”
“当然，从小学就是我好朋友，后来不是跟徐珍珍恋爱退学了。”
“他在乡政府隔壁开了个商店，我们去那边坐坐？”
“好啊，”我迫不及待跟着老胡走了，我隐约感觉到，很多谜团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