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天刚亮。
依旧是在熟悉的活动室的地板上醒来，大衣上的血痂和汗水混在一起，硬邦邦地贴在身上。190斤的肉压了两夜硬木板，腰像是被卡车碾过。我翻了个身，听见老周在角落里轻声哄那个退烧的孩子喝水——孩子昨晚没再烧，喝了半瓶水，又睡着了。现在我无比怀念家里柔软的床和热水器。
李建军已经站在桌子前面了，面前摊着平面图。他用红笔在3栋11楼到24楼之间画了一个大圈。
「第四天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活动室里安静了下来，「昨天我们在3栋1到10楼回收的物资，加上物业办公室的储备，水够21个人用一个月，食物也够。但药还是缺——尤其是抗生素。那个孩子虽然退了烧，但如果再感染，我们手里只有布洛芬和碘伏，没有真正的消炎药。「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平面图。
「730户的小区人。现在活着的43个。那些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我们不需要出去，光是这栋楼11楼到24楼，还有大量'已清除'和'待确认'的房间没搜。今天继续在小区内部回收，重点找药。「
那个中年男人——老婆不见了的那位——靠在墙角，问：「就在楼里？不出小区？「
「不出小区。「李建军看着他，「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小区里有围墙，有路障，有我们昨天修好的水泵。物资够用，没必要冒险出去。「
李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党徽。
「教员说过，'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水、食物，我们现在有了。但药的问题不解决，43个人的命就还悬着。今天继续搜，重点找药。3栋11楼往上，逐层回收。「
他拿起对讲机。
「分组微调。老刘小陈继续检查电路——昨天水泵修好了，但活动室的灯还是不亮，看看能不能从配电房引一条线过来，至少让这里有点照明。我、周洲、小张、小高、外卖小哥，继续回收3栋11楼以上的物资。老周留守，照顾老人孩子。频道1，下午4点前回来。遇到超过三个的东西，撤退。「
他把平面图卷起来。
「走吧。先把这栋楼搜完。「
11楼。
电梯依然不动。走楼梯。190斤的身体往上挪，膝盖每承受一步都能听到骨头在叫。跆拳道黑带的步法在平地上能躲闪，但爬楼梯这件事，纯靠蛮力和心肺——我这身肉每一斤都在拖后腿。
「已清除「。昨天标过的。推开门，客厅里那具尸体还在原地，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我侧身绕过去，胃里翻了一下，但比昨天好多了——人果然是可以适应的，这个事实让我觉得悲哀。
「已感染「。门紧闭，里面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刺耳。跳过。
「待确认「。门没关紧。我用手电筒照进去，客厅空着。卧室门关着，贴在门上听——没有声音。拧了一下，锁着的。
「空的。「我回头说。
搜了一圈，找到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没有药。
「待确认「。推开门，一股霉味。客厅没人，卫生间里有一具尸体——是自杀，和6楼那个老人一样，坐在马桶上，手腕割开了。血顺着腿流到地砖上，干了。
护士蹲下来看了看。
「时间超过48小时了。「她说，「第一天的事。「
她站起来，从药柜里翻出了一盒头孢克肟，未拆封。
「这个能用。「她小心地装进药袋，「广谱抗生素。如果那个孩子再感染，这个顶得上。「
我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今天第一个收获。
12楼。
「已感染「。嚎叫。跳过。
「已清除「。推开门，卧室里冲出来一个东西——这次是个男的，穿着西装，半边脖子被撕开了，露出白色的骨头。它扑过来的速度比昨天那个老太太快，可能是刚感染不久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藏刀横在胸前。它撞在藏刀上，牙齿咬在金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侧身，用肩膀顶住它的胸口，把它抵在墙上，然后藏刀从侧面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它不动了。
我喘着气，靠在墙上。190斤的身体在闷热的大衣里像蒸桑拿。
「没事。「我对小张说。小张的脸白得像纸。
护士走过来，从西装男的口袋里翻出一个钱包，里面有一张名片：某保险公司客户经理。她没管名片，翻到药盒——速效救心丸，还有一瓶阿司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