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士隐的描述没有夸大,实验室就是一个大垃圾场。地面积淀的灰尘已没至脚踝,一脚踩下去,就能腾起一蓬尘雾。“奶瓶特攻队”队员们都戴上了防毒面罩。本就是黑屋子,现在又有烟尘遮目,夜视镜里灰蒙蒙地一片。即便是水老鼠阳光,在这个环境里也有些无所适从。
队员们的单片镜都接受到了一条文字信息,商士隐发来的:
菜鸟们,切换成生命探测模式,我给你们指路。
石岩山回了一句:站花儿(爱出风头的意思)。随后,他单片镜上的文字就消失了,他被商士隐踢出了群聊模式。
喷火娃、尖角和阳光同情地看了一眼神拳大人,默默开启了生命探测模式。单片镜里,出现了一张室内图,图上有六个绿点,门口的是小胖妹蜘猪侠,离得很远的是侠隐大人。四个聚在一起的绿点和侠隐大人之间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红色线路。
商士隐:跟着这条红线走,让那个瓜娃子跟在你们后面。
三人回了一个收到,没敢多说话。大人物掐架,最好装哑巴。
四个人循着红线穿过两条走廊,通过一个安全门,走下四段楼梯,进入地下二层,眼前明亮起来。由于安全门的格挡,地下室的灰尘少了很多,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地下一层和二层之间的设备夹层有部分垮塌,梁板碎块、通风管道、各种电气设备、各类管线散落一地。
四个人摘下了防毒面具。
商士隐坐在一块斜靠在墙上梁板上,他头顶是一个浮空投影仪,前方的一块空地上投射着全息影像,播放着上世纪的一部著名网红剧。剧名《指环王大战秦俑情》,西方魔幻和东方玄幻混搭的肥皂剧,据说西方男主和东方女主在三百集的时候,手都还没牵上。比《流浪之城》的男主还弱鸡。
“我们在外面吃灰,你在这里追剧?”石岩山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这儿吃灰的时候,你还在书院喝酒吃肉呢。”商士隐眼皮都没抬,两眼盯着影像,“别闹,马上出字幕了。”
他这话才说完,人像就消失了,一个个方块字在空中跳来跳去。
“我掐了点的,你们到,这一集刚好放完。”商士隐得意道。他打了个响指,浮空投影仪关闭了影像,一道堪比探照灯的光束,直射石岩山。
石岩山侧过脸,用手挡住光束:“你他妈的,贼娃子,你信不信我今天手撕了你。”
“阿智,别调皮,你不怕神拳大人把你砸成一块铁皮?”商士隐对着浮空投影仪慢悠悠地说,“你叫照得亮,不叫造个人。”
商士隐的笑话太冷,没人听明白。
石岩山大怒:“贼娃子,少阴阳怪气的。你刚才把老子拉黑,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说石头,你今天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一个队长的气度呢?别让下属看了笑话。”
石岩山一滞,还真他妈不好发作。真要和商士隐置气,耽误了行动,回去他哥非扒他层皮。“回去找你算账。”
商士隐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就对了,兄弟们,都过来歇口气,抽完一支烟,咱们就开工。”
商士隐一支支地丢烟,隔了七八米,准头非常好。石岩山本不想接,但香烟飞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抓住了。
石岩山点燃香烟,坐在一个损毁的变压器上,离商士隐三四米。“贼娃子,你说的暗门在哪儿?”
“就在你屁股底下啊,一会儿把这堆垃圾清理掉,我带你们见证奇迹。”商士隐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抖。
石岩山左右看了看,又围着建筑垃圾转了一圈,“贼娃子,你在豁(骗)人哦,哪里有暗门?”
抖腿的商士隐身子一晃,没了踪影。下一刻,他出现在石岩山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件白色汗衫。
石岩山扯开自己的紧身作战衣,确认了商士隐手上的汗衫属于自己。“你……”
“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我手上的就是你的丨内丨裤,在下一秒,你就是光猪壮士。”商士隐挑了一下眉毛,“你力气比我大,你的速度就是渣,你永远拿我没办法。”
这是实情,他可以一拳打爆商士隐,但拳头想落到商士隐的身上,无异于天方夜谭。为了不做光猪,石岩山忍了。
商士隐犹不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永远!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喷火娃急忙掐灭手里的烟头,打圆场道:“两位大人,我们现在就开始干活了。”
他把手中的袋子一挥,数十只蚁族智能落在了地上。
猎狗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本来躺在大街上装大狗,听到脚步声,用鼻子嗅了一嗅。下一刻他就变成了守卫老武,挺着肚子向街道另一边走去。
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老武,借个火,忘带火了。”
猎狗在心里骂娘,王蓓蓓你这个只知道勾男人的骚蹄子,说好的这里的守卫纪律严谨呢?巡着街要抽烟是怎么回事?
猎狗心里暗暗叫苦,他不抽烟,更何况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变化出来的,哪里能从身上摸出个打火机?说到底,他和他的上司商士隐一样,都是光着屁股到处跑,全靠变化出来的衣服遮丑。
他不能露脸,他现在的样貌和老武相去甚远。也不能说话,控制声带比控制脸部肌肉更艰难。他只能假装没听到,暗暗加快脚步。
“老武,兄弟,别这样。不就和你姘头亲个嘴嘛,怎么气个没完了?快给我火,趁巡检不在过个瘾,憋死我了。”后面的人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原来这货给老武戴绿了,这是个好由头。猎狗向上挥了挥拳头,步子迈得更大了。
“这么小气?老武,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后面这位有着永不放弃的精神,“得,我错了,回头我让我婆娘也和你亲个嘴行不?”
猎狗觉得后面这货就是人渣,他决定不跑了:老武兄弟当冰冻人辛苦了,这个仇我帮你报了。
这里离危楼还有三百米,不过旁边倒是有一个很窄很深的小胡同。猎狗闻了闻,没有生人味,这附近没人住。他当下在胡同口站定。
“咱兄弟在一起十八年,为个女人生气值得吗?过两天我给你找两个妞。”渣男追了上来,拍了拍猎狗的肩膀,“给我火。”
猎狗转过身,望着面部表情正由讪笑向惊愕转变的渣男,说道:“没有火,只有奶。”
“奶瓶”抵在渣男的肚子上,猎狗按下了红色按钮。
猎狗把渣男守卫拖进了深巷。危楼这边又出了点状况。与这条街道垂直的另一条街道上的巡逻守卫,走到交叉口时,没有看到老武,就拐了进来。实验室本就离街口不远,蜘猪侠还正在吐丝结网呢。
王蓓蓓立刻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离这个守卫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呦,脚崴了,好痛啊。”
王蓓蓓嘴里喊着哎呦呦,眼睛却不停地向着守卫抛媚眼。
书院监控室里的骆有成又笑喷了,业余演员王蓓蓓天生带感。监控室内的其他科员眼睛也总是往王蓓蓓的那块监视屏上瞟,那块屏太喜感。十二秒笑着从他们身后走过,一人脑袋上赏一巴掌。“好好干活。”
这边王蓓蓓还在卖力地哎呦呦。这名守卫很年轻,哪见过这种眼神?心头一颤,然后一痛,又是一颤,接着再痛,反复两次后,便急急忙忙过来搀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