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廉兴温言说:“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304房江小瑜,三七100g、冬虫草20g、川贝30g……”姜廉兴对“小拐弯”口述药方。
小拐弯的通讯系统已经和闫丰利、丽格格两人单片镜匹配,当它记录完药方,就会传送给两人,他们就能煎药了。这次带来了两台机器,一台制作成药,一台煎制传统汤药。成药机一次只能加工一种药物,汤药机却同时能应付20种不同的药方。眼下救急,自然选择汤药。
姜廉兴说完配方,在背包上拍了两下,小拐弯能拐弯的机械臂伸进了背包中,从里面取出两支食指粗细的小瓶。姜老头对柳莹说:
“这是我在飞翼上赶制的固本培元液,能帮助她提高免疫力,赶紧喂给她吃吧。”
交代完,他又给刀行做了检查,还特意看了看导尿袋里尿液的清浊,口中直呼奇怪。他说以刀行的身体素质,不应该如此不堪,至少情况不应该比江大人差。骆有成告诉他刀行是第一个接触病源的人,也是接触得最久的。姜老头不置可否,只说:
“听天由命吧,我尽量吊着他的命,能不能过这一关,还得看他自己。”
开出药方,他给了石岩山一瓶固本培元液。
石岩山问:“刀哥怎么只有一瓶?二姐是两瓶啊。”
“虚不受补,一瓶都勉强,两瓶就是毒药了。”
姜廉兴没再多做解释,匆匆向门口走去。还有三百多个病人在等待救治。骆有成临走时对石岩山说:
“弟妹来了,在帮忙制药。”
石岩山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我是被隔离人员,也不能去见她,当她没来过喽。”
姜廉兴没有给凤凰开方子,只给她拿了十支固本培元液,说她受得起补,补得越多好得越快。他说这孩子异于常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她也能自己扛过去。
让姜廉兴高兴的是,他亲自确认了女巫没有染病,艾伊莎这闺女他打心眼里喜欢。
“闺女啊,这两年吃了不少苦,看你瘦的,等空了,爷爷再给你抓服药,长点肉肉。”
女巫很想抱着姜爷爷哭,但懂事的她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姜爷爷笃定凤凰没事,女巫也就没再守着她,她跟在姜廉兴身后,成为跟班团的一员。
姜老爷子对后面跟着一大帮人很不习惯,就赶人了:“都跟着我做什么?你们能治病?忙自己的事去,小先生和伊莎闺女在就行了。”
脑子一向好用的史湘云刚刚也是心急乱了神,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道:“赶紧去统计一下,把重症轻症排个序出来。”既然要帮忙,最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江小瑜、刀行、凤凰这三个病例算是姜廉兴老爷子徇私。在这之后,他便遵循着急救原则,先重症,后轻症。
药方一张张发出去,那就是一张张救命符。汤药被人工智能一次次送来,那是一剂剂还魂锁命汤。
救命符并不能救每一个人的命,还魂汤也不能真的锁住每一个人的命。
其中有九个病人,姜廉兴给他们做完检查后,长叹一声。既没开药方,也没有给固本培元液,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相当于给病人宣判了死刑。
有一名陪护的队员追出来,哭喊着:“姜神医,求你,救救我哥哥。”
“我算哪门子神医?”姜廉兴无奈地说,“太晚了,内脏都融了,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姜廉兴走后没多久,那位哥哥就死去了。走廊里传来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哥哥叫赵冠文,弟弟叫赵冠武。父母早在那场灾难中离世,两兄弟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一台智能正将担架救护床往外推。骆有成走过去,叫停了智能。他怔怔地看着赵冠文的尸体出神。每个队员离去,他都会这样发一会儿呆。
赵冠文过来,从他哥哥脖子上取下一条挂坠。挂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用木头雕刻的,雕工很拙劣,勉强能看出是只鸡。一名护卫队员阻止道:
“被污染的物品,你不能拿。”
赵冠武吼道:“这是哥哥能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这都不行吗?”
骆有成说:“让他留着吧,消消毒就可以了。”
护卫队员招来医疗智能,给赵冠文的挂坠消毒。另一台智能就将赵冠文的尸体推走了,赵冠武要追上去,被其他人拉住了。赵冠武的恸哭声再一次在走廊里回荡。
骆有成对身边的商士隐说:“你去安慰一下他。”他没喊两兄弟的直接领导喷火娃,安慰人不是这货的长项。
悲恸绝望的情绪与瘟疫一样具有杀伤力,一旦漫延开,或许会有更多的队员倒下。面对疫情,积极乐观的心态是最好的良药之一。刚刚失去哥哥的赵冠武不可能做到,但骆有成不希望他影响其他人,很残酷的想法,但他需要考虑更多的人,而不是一个人的情绪。
“兄弟,节哀。”商士隐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我陪你出去走走。”
也不管赵冠武答不答应,推着攘着把他带出了医院,带离了小镇,沿着一段杂草丛生的步梯,来到山顶。
“坐。”商士隐对赵冠武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登高望远。”
赵冠武颓然地坐下,“登高又怎样呢?能救活我哥哥?世界死了,我哥哥也死了。”
“至少我们还能苟延残喘几十年不是?我们活着,世界就有希望,还可能活过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是先生那样的救世主,我连哥哥都救不了,更不可能救世界。”赵冠武摘下面罩,不停地抹着眼泪,“我好想死,下去陪我哥哥。”
商士隐嗤笑了一声,他也摘下了面罩,从防护服里摸出一包烟,给赵冠武散了一支。商士隐不抽烟,他的烟都是给别人抽的,但这次他也点上了。
“你比我幸运了,你哥哥至少陪你走过了二十五年。我哥和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我爸走的时候,我九岁。如果按你的说法,我二十年前就该去死了。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说没就没了。哪家不死人?二十二年前的幸存者,家里能剩下两个以上的,你能找出几家?都像你这样,世上就没人了。”
赵冠武低头抽着烟,烟熏着眼睛,眼泪更加汹涌。他把抽了几口的烟丢在地上,泣不成声。许久,他哽咽地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没要求别人……和我一样。”
“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商士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爸走的时候,我是九岁的小屁孩,孤零零的守着一个大庄园,身边没一个人,那会儿我也想死。但我得活下去,我死了庄园就没人守了。那是我爸的心愿,他要为老爷的后人守护好家园。我一个人等了十六年,帮我爸等来了先生。”
商士隐装模做样地吐了一口烟,他抽的是包口烟,吸进嘴里直接吐出去的那种。他接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