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插着一支箭。关键时刻,她推开了春风,自己承受了这一箭。如果是普通箭矢,嘘嘘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以皮皮鬼强悍的防御,让箭头根本无法深入。但箭是火箭,皮皮是世上最易燃的生物。
“嘘嘘。”春风叫喊着扑过去,一双外骨骼动力腿甲挡在了他和嘘嘘的中间。
“你救不了她,让我来。你警戒。”
春风像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凤凰身上。这里是战场,还容不得他哭哭啼啼。他强打起精神,打量着四周,不时向凤凰和嘘嘘瞟一眼。
这会儿,青云特战队员们已经无暇顾及春风,敌人的援军更生猛,让他们疲于招架。装备再精良,无法改变他们是普通人的现实。
追逐凤凰而来的九名士兵被鬼箭射杀。
西北方也乱成一锅粥,一些士兵在奔跑途中,脖子上会突然莫名其妙多出一个血洞。
春风知道是师父来了。这世上只有师父,才会真正的隐身。他皮肤外包膜的伪装能力,秒杀一切光学隐身设备。他高速移动的耐久力和灵活性,也非普通人能招架的。
西北方还有一个人,浑身包裹在斗篷里。他就像一个魔法师,子丨弹丨只要靠近他,便纷纷地下骄傲的头颅,落地称臣。但这位魔法师,手里偏偏端着一把电磁枪。
春风认出这是先生。他知道先生是不打算出手的,但此时他却毅然出现在了战场上。为了不暴露身份,先生隐藏了手段,没有使用他最擅长的意念力。
春风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愧疚,更感到痛心。为了他,嘘嘘现在生死不知。
一旁,凤凰蹲在燃成火人的嘘嘘身边,摘除了“黑油锅”重甲的手套,一双纤纤素手刺入火中。那是一双对火有着无比亲和力的手,嘘嘘身上的火焰,像见到了王,向它聚拢,向它膜拜。
火焰离开了嘘嘘的头和脚,接着离开了脖子和小腿,它们不断在嘘嘘身体上收缩着。
凤凰慢慢站起身,火焰被一点点拔高。嘘嘘身上燃烧的面积越来越小。当凤凰完全立直时,火焰已经被拉成两条火线。火线随后便离开了嘘嘘的身体,向上攀爬,越来越短。最终没入凤凰的掌心。
然而,终究晚了。
“对不起。”凤凰说,“她走了。”
春风扑通跪在嘘嘘的身边,用急速的语调说道:“不会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从前就死了,又差点活过来了。这次她也不会死,对不对?”
凤凰无言以对。以前的嘘嘘虽然淹死了,但肌体还保有活性,血液也没有凝固,能依靠皮皮鬼变成鬼侍。可如今,人都烤熟了,莫说皮皮,就算观音菩萨来了,也只能徒呼奈何。
凤凰不说,春风心里也明白,嘘嘘这一次,是真的回不来了。他手哆嗦着,几次伸向嘘嘘,又缩了回来。生怕一次抚触,会带走她身上碳化的皮肤。他想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初次与她见面,她咬牙切齿地喊“咯咯咯……贱人”,四处追杀他。
成为自己的女仆后,她在路边用“咯咯咯……贱人”为他加油打气。
他想起嘘嘘第一次喊自己“贱贱主人”。
想起她站在自己身边,像个中二少女一样,装模做样地为师父打伞。
想起在他与凤凰酒醉狂欢的翌日,嘘嘘蹲在床头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他。
想起她因贪食龙血肚子臌胀如怀胎十月时,自己哭成了泪人。
想起她灵智初开时,懵懵懂懂地向自己求爱。
三年来,他们不离不弃,如同一体。曾有人笑春风人鬼恋,如今他们真的阴阳两隔。
这一次,春风没哭,他的泪水化为熊熊怒火。
“杀!”春风瞪着一双猩红的眼,扬天发出一声厉啸。
杀!杀!杀!他要杀尽该杀之人,为嘘嘘陪葬。
春风像暗夜里的黑豹,穿行在战场上。他不知疲倦地奔袭,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尸。每一个青云特战队员,只要他目光所及,必成他爪下或刀下亡魂。他连他师父和先生身边的敌人都没放过,让这两位书院大佬一时成了闲人。
商士隐忧心忡忡地说:“这小子不会得了失心疯吧?谁把他刺激了?”
“不会是二次觉醒了吧?”骆有成向凤凰的方向指了指,说道,“过去看看,答案就在那边。”
商士隐第一次违逆了先生的意思,“我总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对,他也不应该有这么好的体力。我得去保护他,现在也只有我能追上他了。”
骆有成点头道:“那你去吧。”
商士隐去追徒弟了,骆有成缓步向凤凰所在的位置走去。这片区域太安静了,除了尸体,再无碍眼的东西。
月,斜斜地浮在地平线之上,光线已经暗淡了许多。但终究是有光的。
在青云特战队员眼里,此时却成了至暗时刻。他们能捕捉到那人行进的轨迹,但永远无法锁定他。等他们察觉到有风扑面,意识却已开始沉沦。幸运的人可以在不断翻滚的视线中,看到自己倒卧在林地里的无头躯体,无论如何,这也算一种告别仪式。
火箭在一棵树旁现身。他的脸阴晴不定,他射杀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却放出了一只魔鬼。他相信,那个男人在自己射杀女人前,远没有现在这般恐怖。这是他造成的过错,那么,就由他来终结这个错误。
火箭举起大弓,从箭囊里摸出一直铁箭,箭头快速变亮,如烧红的烙铁。
突然,箭从他手中掉落,扎进了泥土,裹挟着焦味的烟气从地面冒出。举起的弓也垂下了,那只手再也无法承弓之重,弓把从他的虎口脱落,落进草地,被青黄相间的茅草掩埋。
火箭发出“咯……咯……”的声响,左手试图伸向自己的脖颈。他没有成功,头便永远地垂下了。
一支箭洞穿了他的脖子,将他钉在了树上。他一生用箭杀人,死在箭下,也算天命有归。
在火箭射杀嘘嘘的同时,鬼箭也射出了一支“鬼箭”,它用了十多分钟才公布了答案,它选择的倒霉鬼是主人的同道之人。
骆有成来到凤凰身边,“黑油锅”和电浆步枪是他的装备,但他却不知道重甲里藏得是哪个人。
望着嘘嘘尸体发呆的凤凰惊觉有人靠近,扭头看去,怯怯地喊了一句姐夫。
骆有成叹息一声:痴男怨女。他没想到来人是小姨子,也没有去责怪凤凰,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问道:
“这是嘘嘘?”
凤凰僵硬地点点头。
骆有成心中又一声叹息,为嘘嘘,也为皮皮鬼嘘嘘库呴。没有嘘嘘库呴,嘘嘘就是一具尸体。但也正是有嘘嘘库呴,才有嘘嘘的火劫。可谓成也皮皮,败也皮皮。
骆有成蹲下身,搜索嘘嘘的灵魂。可被烤熟的脑子哪还能容纳得下意识体。骆有成的超低频意识波四下漫延,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家伙——类意识体。
通过超低频意识波观察,类意识体就像一颗芝麻粒大小的发光的种子,在它身上,找不到任何意识的印迹。但骆有成能感受到它的生命活力,或许给它一块合适的“土壤”,它就能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