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这临猗城的文官里,狡猾如狐狸,八面玲珑的莫过于薛相了。作为文官之首,深得君主信任,也是纣王叶祖暗地里拉拢的重点对象。
薛相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可自家后院不仅不干净,还一团乱遭,一地鸡毛。妻不成妻,妾不像妾。
女人扎堆的地方,一天闲得无聊,打发时光的手段,不是设计陷害旁人,就是日防夜防旁人的陷害。
薛相这人好色成性,上无高堂管束。凡是喜欢的女子皆纳入府,不管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还是莺莺燕燕的换场女子。
薛相两大嗜好:一是权势,二是女色。
这临猗城里,连老百姓都知道,薛相府后宅里,若非府邸够大,薛相的官位够高,定是安置不下那么多美貌女子的。
大夫人被气到身染重疾,常年卧病在床,日日吃药。膝下只有独女薛玲珑,再无所出。因此大夫人在相府地位堪忧,不仅受到丈夫冷落,还被孕有儿子的妾室欺负到头上,也是常有的事情。
起初,薛相想把妾室生下的儿子养在大夫人膝下,就是嫡子了。可大夫人性子倔强,硬抗着不点头。当家主母不同意,哪怕是临猗城的丞相,也不敢用强硬手段逼迫,于礼法不合。
后来,薛相在妾室的撺掇下有意休弃发妻,将妾室扶正,这样他庶子可光明正大变成嫡子。可到底顾忌着大夫人娘家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
所以,当大夫人缠绵病榻时,薛相和一众妾室私下里高兴坏了。
可偏偏大夫人生了一位厉害的女儿,而大夫人一副病恹恹的残败身子,也硬撑了多年。
为了母亲和自己在相府存活下去,薛玲珑从十二岁便替母亲掌家。偌大的相府,无休止的争斗,没有一刻清闲。
薛玲珑在临猗城的名声不好,可以说声名狼藉。说她嚣张跋扈,抛头露面,没个贵女的样子。说她仗着嫡女的身份,不尊庶母,苛待庶妹,庶弟。
大夫人躺在床上,药汁很苦,这幅身子早就败了,若不是放心不下女儿,她早就撒手而去。相府的人都说她巴着大夫人的位置,舍不得尊荣和荣华富贵。
其实,她唯一舍不得的只有女儿。她怕自己死了,女儿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府里,迟早被害了。
没有母亲护着的孩子,又是女儿,在高宅大院里,活下去太艰难了。
侍奉完大夫人喝药,薛玲珑用手帕帮她擦嘴角残留的药汁。
“娘,吃一颗山楂糕。”
“这山楂糕是我跟着纣王妃身旁的王妈妈学的,酸甜可口,压一压药味,也有开胃功效。”
大夫人说:“难为女儿了,为了照顾我,受了苦。”
“是娘拖累了你,是娘软弱无能,没能护住你。”
“府里那些坏心肠的玩意儿又在败坏你的名声,踩着嫡女上位,真是下作。”
“玲珑,不用刻意瞒着娘。我这几年没出府,但我眼没瞎,耳未聋,这心里明的跟镜子一样。”
薛玲珑倒不甚在意,她对母亲说:“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易。”
“娘,我不苦,也不觉得委屈。”
“有娘在,这相府才是我的家。若没有娘,我必毁了这藏污纳垢的相府。”
这么多年母亲的忍让,她的委曲求全,她的不离开,她的不甘心,不过是因为她还爱着那个薄情的丈夫,心存幻想罢了。
曾经少女时的爱情,以为托付终身的良人,母亲的执拗,薛玲珑不懂。她只是为母亲感到不值,心疼母亲。
“娘,纣王私下见过父亲,他意在拉拢父亲。”
“可是,母亲,我不愿意。”
“别说是纣王府的侧妃,即便是正妃,我也看不上眼。”
“纣王,身份贵重,相貌堂堂,但不是我的良人。”
“我和姜王妃打小的情谊,这么多年,她明里暗地帮助我太多。可我知道,她这个王妃过得并不快乐,过得并不好。”
“生为女子已是不易,也实属无奈。做不了自己的主,可我偏不信命。”
“要么我孤独终老,要么我嫁的男子,必须一世一双人。”
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不想瞒着母亲,也知道自己瞒不住。
她提前告知母亲,也是想母亲早做准备,真到了那一日,她就带着母亲逃走。这几年管家,她积攒了一些银钱和势力。
天下之大,她不信没有她和母亲的容身之处。
父亲是母亲一生的执拗,那她就是母亲的软肋,是母亲活着的希望。
若要母亲在她和父亲之间做出选择,她相信,母亲会选择她。
大夫人听了女儿的话,有些许震惊,没想到女儿的想法如此特别。一世一双人,这自然是每一个女子所求,却求而不得的奢望。
但这世道何其艰难,对女子不公,男人妻妾成群,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别人只会羡慕,赞一句“风流多情”。
可女子呢,便是寡妇丧夫二嫁,也会被戳脊梁骨,说尽了闲话。
大夫人不知道女儿会不会达成所愿,但她在临猗城生活了几十年,还未见过如此奇闻。
想当初,她最大的期望不过是丈夫多宠爱一点,多敬重一点,让她在府里有若依靠。
“玲珑,你是相府嫡女,身份显赫贵重。可娘不希望你嫁入高门大户,只愿你嫁一个平常人家。”
“不求富贵,只求夫君是善良之人,爱你,懂你,怜你,敬你…莫辜负了你。”
“娘走过的路,不想让你再重复。”
薛玲珑知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哪怕前面布满荆棘,哪怕面前是万丈深渊,她也不怕,定要试上一试,博上一博。
她这一生,绝不甘心被父亲当作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