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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认而不供】

【第二十四章 认而不供】

回程快马加鞭,两日到京。

城门口立着几个锦衣卫。领头的,一个是常达,面色不大好看,粗黑的眉毛扭曲着。另一个面生,率先走上前来,对陆狂雪一抱拳,“在下锦衣卫百户侯震,奉指挥使之命,等候陆捕头多时了。”

陆狂雪眼中利芒一闪,“我有何罪!”

侯震笑了一下,“陆捕头误会了,是请陆捕头去审人。”

常达解释道:“林深说,只愿对陆捕头开口,不然纵是打死他,也得不到口供。”

陆狂雪眉头凝起来,默然不语。

夏凛看出她的顾虑,温声道:“我陪你去。”

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诏狱。

青灰色的高墙,墙头拉着密密的铁蒺藜,铁铸的大门黑沉沉地嵌在石壁里。门口两盏白纸灯笼,写着“镇抚司”三个字,在晚风中无辜地招摇,不知在招谁的魂。

纪韬立在大门口,一身大红纻丝飞鱼服,三十来岁,夸张地笑着:“陆捕头,久仰久仰。林犯点名要见陆捕头,本指挥使才叫人在城门口候着。陆捕头风尘仆仆……”

陆狂雪懒得客套,直截了当道:“那便去见见吧。”

纪韬笑意僵了一僵,扫了夏凛一眼,“本指挥使亲自陪陆捕头进去就好,闲杂人等都在外头候着。”

陆狂雪止住脚步,脸上露出怯色,“诏狱是什么地方?在京城怕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你们锦衣卫里,我只与夏副千户相熟,他若不在,我可不敢进去。”

纪韬笑意散去,脸上显出几分阴沉。尤其是那双三角眼,盯在身上,叫人脊背发凉,就像盘在暗处悄悄丈量尺寸的蛇一般。

片刻,他皮笑肉不笑,“就依陆捕头。”

跨进大门,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潮湿的,霉烂的,陈腐的,比别处大牢更深、更冲,像是腌渍到了每个角落、每道墙缝里。走在其间,与游览地狱无疑。一道道铁栅栏后面,没有一个犯人是能站立起来的,要么受了重刑匍匐着,要么戴着沉重的镣铐,蜷在角落,眼神空洞,对外头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有老鼠旁若无人地窜来窜去。

他们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牢房中立着一个人。两根拇指粗的铁链洞穿了他的琵琶骨,一端钉死在墙上,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住。他既不能坐,也不能躺,只能站着。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处处是干涸的血痕,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浸透了墨的宣纸。头发蓬乱如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狂雪指尖猛地收紧,凉意遍布全身。

牢门“啷当”一声打开,林深擡起头,看到陆狂雪的身影,嘴角牵出一丝微笑。

“陆捕头。”声音又弱又哑。

陆狂雪沉默地走进去,站在他面前,蓬发下露出来的一片皮肤,青黄浮肿,辨不出五官。她想撬开他的嘴,想问出“管家”的身份,想把这桩案子了结了。可看着他被摧折成这副模样,心中大为不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要见我?”她开口,声音也是低哑的。

“不错。在京城这些时日,若论朋友,陆捕头算一个。”林深说完,便咳起来,身体颤动,铁链随之发出声响。

陆狂雪看他干涸得发白的嘴唇,看向纪韬,“给他点水喝。”

纪韬手一挥,属下出去弄了碗水,陆狂雪起身,接过水碗,亲自送到林深嘴边。

林深凑过去,口角微动,发出极轻的几个字,只有她一人听得见:“保住青莲。”

陆狂雪看他,他已若无其事地喝起水来。像渴死鬼一般,只听见喉间吞咽的声音。水从他嘴角流出来,落到下颌的胡须上,又淌进看不出颜色的囚衣里。那只碗做了绝好的掩护,其他人看不到他的动作,也看不到她倏忽而过的表情。

一碗水喝了个底朝天。他喝完水,像是蔫了的禾苗经了一场及时雨,重新抖擞起来,眼底也添了神采。

“我是林既白。”

陆狂雪眸光一动,那颤动里,一分震惊,九分悲悯。陈适安五马分尸,尸身早化成了白骨。而林既白,又无可挽回地蹈向死地。

林既白继续道:“洪武二十一年春闱,我是一甲第三名,探花。

三月金榜题名,六月黜回原籍,永不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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