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锦衣卫来了】
话说陆狂雪回家后,思路如泉涌,不仅补全了卷宗,还洋洋洒洒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直到鸡鸣时分才躺下。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匆匆收拾了下,就往衙门走去。
天气极好,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来要回暖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陆狂雪走在人群里,遇到个熟面孔,就扬着笑脸打招呼。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整个应天府,我薛嫂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做的媒拉的纤,没有一百,也有两百了……”
陆狂雪笑眯眯地凑上去:“薛嫂,有空再给我介绍几个。”
薛嫂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笑登时垮下来,只喊晦气。
三年前,她打听到江宁县的陆捕头家有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的,尚待字闺中,就上赶着去做媒。一看啊,卖相是真没得挑,模样水灵,盘靓条顺,有腰有屁股。她当时喜得什么似的,当即张罗着去跟李记绸缎庄的公子说项。她安排两人在茶楼见面,特意再三嘱咐她少说少动,笑的时候要捂着点嘴,人李公子一眼就看上了,眼见着就要成了,她心里头已经在数丰厚的佣金了。
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这位姑奶奶竟管起楼下马路上的闲事,冲下去搭救了个落难公子,管完闲事还径直跟人家喝酒去了,把个李公子晾在茶楼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人也没等回来。
就这样,李公子都没死心,还托人来打听。谁知没多久,这姑奶奶竟做了女捕头,腰里别着把刀,成日里在应天府各处游荡,李老爷一听,说什么也不肯了。往后也给她说过几家,只要一提起她是做捕头的,对方直摇头,长得赛天仙也不敢要。
陆狂雪真不是找薛嫂晦气,也不是真要她做媒,纯粹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也是表示对她专业的认可。就像跟杨二哥说,你家麻饼地道,再给我来几个。
她脚步轻快地进了班房,干劲满满道:“去将今日轮值的都叫来,派活了!”
待众人到齐,陆狂雪拣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讲述案情,然后一个一个分派任务。
一个书吏快步走来,“陆捕头,锦衣卫来了!”
陆狂雪正讲得起劲,没注意到他说什么,还是刘小六提醒,她才擡起头,看到那书吏,“老吴啊,什么事?”
“锦衣卫来了,要将昨夜妙音坊的案子接了去,尸体和卷宗都带走,周大人让我同你说一声。”
“锦衣卫?凭什么?”陆狂雪眉头倒竖。
“盐运乃国家财政要扼。盐运司同知离奇死在歌楼,锦衣卫自然要介入,查个水落石出。”
一道声音自老吴身后传来,清朗,平静,没什么温度。
人也随之一点点显现出来。
飞鱼服,绣春刀。
班房里一片死寂。陆狂雪蹲在地上,视野低,而其他人早看见了,不自觉地收敛了各自吊儿郎当的姿态,靠后站。陆狂雪立起身来,那人走近,在班房门口立住,身形刚好将阳光挡住,阴影兜头罩下来,落在她身上。
好一张如冰似玉的脸。这要是长在旁人脸上,她高低得央薛嫂撮合撮合。长在锦衣卫的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陆狂雪摆出最霸道的姿态:“这是应天府的案子。”
那人缓缓解下腰牌,直直怼到她面前。举止从容,神色淡漠,满满的都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手续齐全。周推官也签了字了,陆姑娘莫要存心为难。”
陆狂雪眼光一扫,将那腰牌上的字映入脑海:北镇抚司副千户夏凛。
陆狂雪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快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头儿要动手了,却见她绕过那块金灿灿的腰牌,一溜烟跑了。
周惟中远远看到一道人影向他狂奔而来,当机立断端起刚泡好的茶,就要遁去其他公事房,可陆狂雪怎么会让他遛?
“大人啊,那案子是咱应天府的案子,怎么能让锦衣卫截胡了呢?”
周惟中神情淡定:“你觉得是截胡,本官以为是接盘哩。这烫手的山芋,也只有锦衣卫能接。”
陆狂雪堆出满脸的诚恳:“老周,我一直最敬重你了,慧眼如炬,心思缜密,破过多少大案要案?咱应天府,谁不知道您的厉害?他锦衣卫就派个副千户过来交接,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呸呸呸,谁乐意被锦衣卫放在眼里?副千户也比本官高一级。别说是个副千户,就算来个百户,总旗,谁敢拒绝?”
陆狂雪拽住他袖子,“老周……”
“放手,放手,小心官服被你扯破。”
“周老……”
“去去去,本官软硬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