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祸不单行】
陆狂雪刚想关门,想了想,擡脚往斜对面的房间走去。孙恭甫正坐在窗前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书。
“孙大人手不释卷啊。”
“陆捕头脚底生风。”这几日处得比较熟了,孙恭甫也开起了玩笑。
陆狂雪扬扬眉,“我等粗人,让大人看笑话了。”
孙恭甫放下书,请陆狂雪进屋。陆狂雪歪着头看书名,“《营造法式》?”
孙恭甫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宋人李诫编撰的工程用书。孙某初到营缮所,诸事不通,还得多补习补习功课。”
“孙大人做事认真,在下佩服。在下拿了人犯,明日就回京了,特来与大人道个别。京城再见。”
孙恭甫拱拱手,“多谢陆捕头一路护送。一路平安。”
“子敬兄何在?”楼下传来一声呼唤。
孙恭甫许久不曾听人称自己的字,有些迟疑,走出屋子,那人已经上楼来,四十多岁年纪,上下打量着他,试探着问:“阁下可是子敬兄?”
“孙某眼拙,敢问阁下是?”
“真是子敬兄,我是岳冲啊。”
“观澜兄?”
两人走近,都有些激动,又都带着些许岁月蹉跎后重逢的惘然。岳冲拉起他的手,唏嘘道:“子敬兄,一别十一年,我们都老了。若不是在公文上看到你的名字,实不敢相认啊。”
孙恭甫也湿了眼眶,“原打算明日上府衙拜会,不想观澜兄纡尊到驿馆寻我,快请进!”
转身看到陆狂雪还在门口,“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应天府的陆捕头,也是来凤阳府公干,恰好同路,对我多有照应。这位是凤阳府的岳同知,是我知交故友。”
陆狂雪抱拳,“见过岳大人。孙大人故友重逢,可喜可贺,在下就不打搅了。”
岳冲含笑客套:“早听闻应天府有个女捕头,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今日相见便是有缘,一起喝一杯如何?”
“大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然公务在身,明日一早便启程,还望大人海涵。”
“如此,便不勉强了。”岳冲拉起孙恭甫的手,边进屋边聊,“还记得当年,你我家境寒微,赴京赶考,只能寄住在寺庙里,还只能共用一间,哈哈哈哈……”
孙恭甫叹道:“贫贱患难之交啊……这些年,我辗转于瘴疠之地,只有观澜兄问候一二……”
这边厢,陆狂雪叫了三菜一汤,与老张和赵虎一道吃了,“这趟差事倒不复杂,只是明天一早要赶路,喝不得酒。等回了应天府,再请你们喝酒。”
赵虎笑道:“跟着陆头儿,吃喝不愁。”
陆狂雪唇角弯起,话锋一转:“那个惠明,给碗饭就行了。要不是要押着他走路,一碗米饭我都嫌浪费。”
吃了饭,她问驿卒要两桶热水。风尘仆仆赶了几日路,接着又要风尘仆仆回去,不洗个澡实在不舒服。
驿卒面露难色:“驿馆内这么多人的吃食,灶上可能不方便……”
“不白要。”陆狂雪掏出十数枚铜钱递给他,“烦请跟灶上疏通疏通。”
他们出公差,吃住、驿马都由驿站提供,可其他嘛,就都是人情了。
驿卒含笑应下。
不多时,两桶热水便提了上来。赵虎乖觉地去井里汲了桶冷水搁在门口,“头儿,兑着用。”
关门前,她还往斜对窗看了一眼。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她不由微微一笑。
真好。再落魄,也有真朋友。人生有一二知己,三四兄弟,五六酒肉朋友,也就够了。
她泡进热乎乎的水中,浑身舒展开来,困意也不知不觉漫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孙恭甫的声音:“劳烦送两碗醒酒汤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