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罗没有在原处多停。
冷意从脚底漫上来,他很快就压下那点发毛的感觉,把呼吸调到最轻,沿着平台底部侧面的阴影慢慢后撤。鞋底踩在灰上,几乎没有声息。他绕了半圈,藏进一根粗大的废弃管撑后,蹲下身,等。
周围很静。
头顶管道的嗡鸣比地面上更沉。风从北面那道缝隙钻进来,把地面上那层薄灰吹得缓慢翻涌。他盯着那半个鞋尖印,看了很久。
那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灰太轻,一场风就能抹掉。这地方漏风,如果超过两三天,印子早没了。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那个人曾站在他现在蹲着的位置附近,面朝闸门。
和他一样。
佐罗缓缓擡头,看向闸门。
闸门就在旧维护平台北侧。锈死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取盒子的地方,就在这平台下面。东数第二道管夹。他当时蹲在平台底部,探身下去,从管夹里把盒子取出来。他没往门这边多看一眼。
现在他站到门前了。
门后,从外面看,什么异样都没有。还是那些交错、重叠、挤在一起的巨大管道,旧管、新管、废管缠成一片。蒸汽从看不见的缝里冒出来,一点点白,很快散掉。
可佐罗知道,门后不止这些。
风从门缝周围的旧裂口往里灌,又从更北的地方折出来。如果门后只是实墙,或者只是堵死的旧设备间,风不会是这个走法。门后有路,而且通向北边。
他嗓子有点紧。
他想起平台上东北角那块被蹭干净的漆面,想起拖痕从平台中央移向东北角,再折回。那不只是衣服下摆擦过,更像有个人蹲在那里,调整了两次身体重心。
平台东北角,是唯一能同时看清闸门和北边管道的位置。站平台中央,门被旧蒸汽管挡着。再往北,管道开始往下走,那些缠成线团的旧管一层压着一层。风从哪里出来,只有在那个角度才看得清。
那人站在那里,不是看盒子,也不是看门。他是在看风。看门后的风从北边哪一段管道重新钻出来。
佐罗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看那扇门。
这次他觉得自己看懂了一点。
那人不是来确认门在不在。他是在找门后那条路的走向。那条路藏在管道里,从外面看不出来。风就是唯一露出来的线。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佐罗拿不准。
也许知道,也许只是和他一样,在找。
佐罗没再往前。他转过身,沿着原路退回去。天快亮了,他得在地面有人之前,离开这里。
只看到平台下面的鞋印,不够。
平台表面的拖痕、东北角、闸门旁边的旧痕,他还没时间一条条对。鞋印已经说明有人来过。他必须再上去一次。
旧支线不能走了。地下线夜里才走得动。只有北线还能白天过。
所以今天午后,他还要再上去一趟。
下午,他和安五说去西边看看,安五没多问。
他先往北走,穿过旧仓储区北缘。断墙、废电箱、旧管线堆都隐在灰白天光里。过了旧仓储区,再走一段,才绕到废弃冷却塔后面。那半堵塌墙还在,杂草贴地。他侧身从墙与冷却塔的夹缝钻进去,翻过矮栏,站上北面维修过道。
这条路很远。从据点出发,要先朝北穿过旧仓储区,再沿维修过道折向南,等于绕一个大圈。过道本身也不好走,半人多宽,有些地方铁板翘起。有些路段只剩半根角钢撑着,他得贴着管壁,一步步探过去。走一段,就停下来听。积灰不厚,没有新脚印。
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旧维护平台才出现在前面。
天光已经比中午暗了。他估计回程还要三个小时,留给他在平台上的时间不多。
佐罗没急着上去。他先沿着平台外沿绕了一圈,又回到闸门附近,从侧面看那扇门。门和昨天一样,锈死,没人动过。
他蹲下来,一点一点看平台和管廊相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