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罗醒来时,小屋还暗着。他支起身子听了一会儿。安五的呼吸很沉,凯恩偶尔磨一下牙,门缝漏进来一点灰白光,落在地上,像水。
他慢慢坐起来。手腕上的布条已经洇出一小块血渍。手环在旁边,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就坐在门口,背对着他。她的影子被那点天光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屋子中间。
安五翻了身,睁开眼。他先看了看佐罗,又看了看他的手。佐罗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凯恩是最后一个起的。他揉着眼睛,含糊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他也没再重复。
早饭吃得很安静。碗碰着桌面,声音比平时响。佐罗吃得很慢,右手一直放在桌下。
「昨晚,北边。」安五突然说。
「嗯。」佐罗应了一声。
安五没再往下说,又继续吃。小柠擡起头,看了佐罗一眼,又低下。
佐罗知道安五想问,但安五没问。凯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也只低头扒饭。
临出门前,凯恩问:「去东市吗?」
佐罗举起右手,说:「身体有伤,今天请假,在家休息。」
「批准。」
凯恩点头答应,然后自己走了。走前丢下一句:
「老实点,不然我拿脚踩你手腕。」
佐罗默默的把右手往回缩了缩。
人走完后,小柠也出去了。门在风里轻轻响了一下。佐罗就那么坐在原地,像发着呆。
他试着把右手握成拳。手指能弯,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手腕传来的刺痛,他松开,又试。这样来回几次,直到手腕疼得发麻,才停。
今天不出去。
风从外边来,掠过被灰尘和时间盖住的灰土,呼过集散巷里躲在角落的破布,使得它们微微掀起一角。往那个方向,还能看见被吹散的蒸汽,这阵风起起落落,划过管道下每一个布满油污的脸,落在每个灵魂的日常,然后又起身,和不知道哪来的风汇合,发出「呜」的声音,这阵微风从此刻便有了重量,它走走停停,最后轻轻压在一座小屋外,吹得门外什么东西「啪」了一声。佐罗擡起头。天灰得更沉了。他盯着那扇门,像在等它再响一次。
过了一会,拾月推门进来了,佐罗不知道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清楚她今天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只是默默的出去,转圈,看人,把一些需要注意的点位写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然后回小屋。这几天一直如此。
拾月先是倒了杯水,然后瞥了一眼佐罗,喝完一口水之后才不急不忙地问:「这几天,就没什么想说的?」
佐罗知道跑不掉了,老老实实道:「你还记得前几天我接的那单活吗?老德那个?」
拾月点点头。
佐罗继续说:「我去维护平台拿的东西,是一个铁盒子,我不清楚这个该死的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送货的那天晚上就开始有人查了,这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拾月说:「你是觉得,你送的这盒子和这些天外面查的这么严有关系?
「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佐罗左手缓缓抚过右手手腕处的布条:「但我不敢赌,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我要确认维护平台上没有留下关于我的痕迹。另外如果可以,我要弄清楚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往西边跑?那为什么又要去一次北边?」拾月有些疑惑。
「前两次去维护平台,我都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痕迹,顺着那些痕迹,我找了一个旧区标。」
「旧区标?那玩意几百个,这和你那单活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既然它出现在维护平台,同时有人也在那转,就证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不去弄清楚,心里憋的慌。」
拾月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你想太多,首先,外面查的是什么你都没弄清,你就这样直冲冲的往西边跑,傻子吗?」
她似乎是有点累,喝了两口水,才开口:「其次,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很重要吗?」
佐罗没说话。
「盒子里的东西不重要,那你自然不用担心,盒子里的东西重要,那你更不用担心了。」拾月看着他,「因为如果真的重要,从你接下那单活的时候,你就已经跑不开了。」
佐罗有些无奈:「这单活是老德那边点名指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