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插嘴是件失礼的事,不过——」似乎嫌今晚不够热闹,第三方声音慵懒介入:「二位是否该问一下,允某的喋血楼愿不愿做那把被借的刀?」
循声望去,就见屋顶上一道清俊人影独伫,俯看底下众人。
「不借而取谓之偷。敢偷我的人当刀耍,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允厉昊盘腿坐在屋顶上,俯看着脸色在他出现后愈发难看的江子舟,懒懒地说:「阙音无,两、三年未见,你怎还是一副男身女相?」
劈啪!青筋一条,浮上江子舟白净的额角。
「奇了。」允厉昊继续他一开口就让人炸开锅而自己浑然无觉的发言:「我记得阙家老五不是哑巴,怎?被阙家其他的小屁孩给毒哑了?」
「允楼主。」「被毒哑」的「阙家老五」、那「还是一副男身女相」的江子舟冷着脸,一个拂袖,就见几点银光朝允厉昊而去。
只见允厉昊轻轻一扫,银光就像被黑夜吞噬,蓦地消失无踪。
「你这手功夫对付其他人尚可,对付我,还不够火候。」摇摇头。「没长进的孩子。」
在场的人见状,每个人虽各怀心思却镇定如常,独独江啸云,惊讶得像只误入丛林的小白兔,又惊讶又茫然,不知道该看谁。
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落在自家人身上,得到的净是心虚的回避与闪躲;落在自己师兄身上,得到的是怜悯;落在突然出现的允厉昊那,得到的是无视。
最后,他选择看向余小小,至少能得到一个宽We_i宁定的回应。
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江啸云不笨,自然从中看出些许端倪,但——直觉的,他不想太明白。
至少,在今晚……不想明白。
只是第二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不怎么会看场合,非常有聊天的兴致,这回苗头指向了余人居的主人:「令人意外,余神医竟与春秋两不沾的主子私交甚笃。」
「无所谓私交。正考虑是否要将之扫地出门。」余小小淡然道:「余人居的规矩——进余人居者,生死一线,恩怨两休。你若想在此闹事,就要有这辈子不需要小女子出手相救的觉悟。」
允厉昊俯视一脸平静的女神医,懒懒地提了提唇角。「所以说,学医比学武功好,再怎么武功高强也有生病的一天。你赢了。」
「姓允的,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龙非问收剑回鞘,转看神情看似快睡觉的允厉昊。「叫你的人别再跟着我。」
「自然。」目的已达到,允厉昊应得干脆。「多谢带路。」
龙非问看了江啸云一眼,足尖一点,轻巧翻上屋顶,飞纵离去。
这厢,才发出暗器先声夺人,却被嫌力道不足的江子舟不耐开口:「你到底来做什么?」
「你应当清楚。」允厉昊指了指手执随影的萧焄璋。「我找的是他。把他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不待萧焄璋反应,江子舟立刻挡在两位兄长面前。「休想动我二哥。」
「你是阙家最聪明的毛孩,应该知道犯谁都行,就是别犯我。」
「你要的并非我二哥。」
「的确,但只要是关于他的线索,我都不会放过。」
江子舟闭眼沉吟了会,再睁开眼时,已有盘算:「我明白了,武林大会之日,九曜堡中,春秋两不沾定给允楼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很好。」端了自家门号出来,也不怕小毛头食言。允厉昊点头点得很干脆,已有拍拍屁股走人之意,甫转身,似又想到什么,还没跨出一步,又转了回来。「差点忘记。余神医,还请把我的人放了。」
「什么?」余小小困惑。
「我那些被困在你余人居外头的笨蛋手下,麻烦你放了。」允厉昊颇有兴味地打量余小小。「幸好沈蛟那老家伙死得早,否则发现你这儿的机关,定会死缠你不放。」话完,人已不见踪影。
「机关?」余小小一头雾水。
「是我
。」江啸云在她询问前坦承。「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之前听小泉和小都说常常有夜贼潜入余人居偷药,所以我就——」
余小小脸色稍霁。「没想到贼还没来,倒先给喋血楼的人用上了。」听他这么说,还一脸「都是我的错」的表情,谁还怪得了?
何况她也实在是被三不五时上门不付钱的偷儿给烦透了。
江啸云苦笑,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江子舟忽然走向他,迟疑地开口:
「大哥,我——」
「夜深了,被这一闹,我想大家一定都累了!」江啸云佯装愉快的声音打断了他本Y_u出口的话,说话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意无意地回避江子舟的眼神。「有什么事等睡饱了再说也不迟。萧焄璋,我先扶你回——萧焄璋!?」
始终保持沉默的萧焄璋终于忍耐不住,「哗」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
江啸云连忙上前扶住他,看向余小小。「他怎么了?」
余小小上前替萧焄璋号脉,眉头深锁。「先前已经身负重伤,方才又勉强自己运息动武,导致内功乱窜,再这样下去,又要走火入魔了。」
「……我、我没事……」萧焄璋靠着江啸云,强扯一抹笑容轻声安抚。「没、没那么严重,习、习惯就……」
最好有人可以走火入魔成习惯啦!江啸云气极。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一边碎念,他一边从右侧鑽到萧焄璋胳肢窝下,用肩膀撑住他,一手环住腰身,只想着先把人送回房里。
江子舟见状,立刻知道兄长的打算,跟着伸手Y_u从左边帮忙搀扶,怎知——伸出的双手扑了个空。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江啸云带着萧焄璋往旁边移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距离,让江子舟刷白了脸。
「大、大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江啸云启口想说些什么好为彼此留下余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麻利的唇舌忽然间变得非常笨拙。
「……我自己来就成了。」最后,他只能说这么一句,算是打圆场。
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话一点用也没有。
对江子舟在自宅暗布人手之事还余怒未消,余小小也没打算帮衬什么,淡淡扫过江家兄弟一眼,便径自往屋里走去。她得叫醒学徒准备接下来治疗萧焄璋所需的物品药材。
「子舟……」欧阳怀素走到丈夫身边,素手握住他的,感觉到那冰似的寒意,心疼地抱住他。
「我知道的……」江子舟望着江、萧二人离去的方向,失神喃语:「我一直都知道,大哥的Xi_ng情与江叔最像,一旦知晓我的身分、我做的事,定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也有准备……」
「夫君……」明白丈夫有多看重视如父兄的江啸云,欧阳怀素知道自己说再多的安We_i也无法让他宽怀。「大哥会明白的。这江湖,不是心地善良与世无争就能安稳过一生——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苦衷。」
「……哪天?」江子舟苦笑。「大哥虽护短,却不是没有底线。最容不得有人欺瞒,尤其是家人——我伤了他的心……小时候,他最疼我……有什么好的第一个就想到我,然后是江叔、其他人,就是没想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