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忙。”
话音刚落,周景言已经强硬地把门推开,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坚持地看向陈以琛。
这时,陈以琛忽然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冷意,令周景言不禁一怔,不敢想象这种眼神是冲着自己来的。然而,他刚要开口,却听到陈以琛说道:“我说了,我在忙,你听不懂吗?”
说这话时,陈以琛脸色Yin沉,语气极为不善。不料,周景言更是坚持,猛地一把将门推开,一个箭步进了房门,然后又大力地关上。
见周景言没有要走的意思,陈以琛不再多言,转而往里面走去。而周景言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干脆就紧盯住他不放。
可惜,陈以琛就像是看不到周景言,简直就把他当成了空气,非但一句对话都没有,甚至不曾抬头看上一眼。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的剧本被划成各种颜色,除了他的台词以外,连对手的部分都标上了备注。
周景言可以想象,陈以琛花了多少力气准备剧本,哪怕说一句每天都在研究也不为过。
接着,陈以琛以电视机作为摄影机,幻想着旁边还有其他演员,竟然开始念起台词。从语气到表情都极为投入,连走位都模拟了正式拍摄,练习的部分根本就是第二天要拍摄的内容。
很多演员在对戏的时候都不会花足十分力气,何况是私底下自己的揣摩,尤其是年轻一辈的演员里,能把台词念得有模有样就算用功了。而陈以琛不是这样,他可以从开拍就投入角色,把揣摩的细节深入到日常生活,越是拍到后面,越是投入得深。就好像是现在,他的表演让周景言觉得,根本就像是正式拍摄一样。
想起陈以琛从前说过,他不是天生就会演戏,而是为了演好戏而拼命揣摩。
正是这样认真的陈以琛令周景言不知如何是好,他没办法潇洒地劝他不要卖力,因为这部电影对周景言一样重要。他更没办法否定陈以琛的努力,因为这种做法本身并不是错误的。
所以,不管周景言有多么担心,又有多了焦虑,于行动没什么不同,他根本就做不了任何事。
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周景言很快就累得睡着了。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正在回忆自己在哪里,忽然听到浴室有动静。他撑起上身,看了一眼手机,这时候正是凌晨两点。
周景言疑惑地站起身,正想要走进浴室看一眼,突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吼,接着是陈以琛自言自语的声音。
浴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周景言悄悄走到死角,恰好可以看到镜子里的陈以琛。黑暗中,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表情狰狞,好像鬼附身一样,正在念一段台词。声音透着一股Yin冷的狠劲,仿佛随时都会杀人,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周景言心头一怔,身体不由得僵硬,明明想要叫陈以琛的名字,喉咙口好像被堵住了,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待陈以琛念完整段台词,周景言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叫陈以琛。不料,他没走几步,不慎踢飞了地上的拖鞋,撞在墙上时发出一声动静。
本以为陈以琛会发现自己,周景言却没料到,对方根本毫无反应,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顾及周围还有没有别人。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原来是陈以琛打开了水龙头,低着头拼命用冷水冲脸。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镜子里的他满脸是水,眼神茫然而挣扎,甚至隐隐透着痛苦之色。他看着镜子发呆很久,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表情陌生而诡异。突然,他挥起拳头,正要打向镜子,周景言一个箭步冲上前,飞快拉开浴室的门,朝他吼道:“陈以琛!”
顿时,空气仿佛凝结一般,陈以琛的拳头落空,手臂在半空中僵硬数秒,然后,缓缓地放松下来。
看着眼前的陈以琛,周景言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渗汗,他的嗓音干涩,强打精神,装作没事地说道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让开,我尿急。”
说完,周景言一鼓作气冲上前,想要把陈以琛拉出来,不料,反而被他一把推开。像是生怕被周景言看到自己的样子,陈以琛始终低着头,力气却很大,一直把周景言逼到墙角,然后,他飞快地打开房门,以蛮力粗暴地把他赶出去,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周景言就是再傻都知道不对劲,他着急地敲门,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他毫不顾忌地大喊陈以琛的名字,对方也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是把住在同层的齐安君吵醒,那人一脸不悦地开门出来,还未看到周景言便讥讽道:“三更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病?还以为在闹鬼……”
齐安君抬头看到周景言站在陈以琛的门口,顿时惊觉到什么,敏锐道:“出什么事了?”
周景言回头看一眼紧闭的大门,狠狠踹了一脚,暴躁地说道:“是有人要发疯了,但不是我!”
听到这话,齐安君快步上前,问道:“陈以琛怎么了?”
周景言虽然心有不甘,为了陈以琛只得全盘说出,齐安君听完以后,脸色更是难看,匆匆打电话叫醒工作人员,请他们找酒店前台要房卡。
结果,等他们赶来的时候,周景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把抢过房卡,刚开门就冲进去,齐安君正要跟上,回头吩咐道:“你们……”
话未说完,只见周景言没走两步便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齐安君心知不妙,走进房门才发现里面一片狼藉。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灯开着而已。地上都是撕碎的纸片和打破的玻璃杯,以及东倒西歪的沙发和椅子。再往前走几步,漆黑的浴室里一地碎片,镜子上破了一大块,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方,甚至可以看到还没干的血迹。
房里的一切都是这么诡异,只有陈以琛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他的右手胡乱用毛巾包住,毛巾上一样看得到血迹,然而,他却像不知道痛一样,平静得令人不可思议。
这时,身后的工作人员一脸惊恐地问道:“齐导,他是怎么了?”
听到这话,齐安君转身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大概都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跑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的。
“你们出去!”
齐安君的一声大吼让所有人都散开了,大伙一个个都不敢久留,一哄而散地快步跑掉,只是,即便如此,仍然能听见有人悄悄地说道:“太可怕了,他像个幽灵一样,我从没见过那个演员是这样演戏的!”
不管外面有多热闹,于陈以琛毫无关系,即使周景言和齐安君仍在房里,他都像是看不见一样,安静地放下剧本,旁若无人地走进浴室,丢了毛巾又贴上创口贴,然后,面无表情地上床睡觉,根本就活在自己的世界。
这一刻,周景言傻傻地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陈以琛的样子,他的心中一阵苦涩,心痛得不能自已。
他想起邀请陈以琛担任男主角时,对方脸上的犹豫,他终于明白了原因何在。只是他本以为陈以琛的反常是入戏太深,现在看来绝不仅是如此。没有一个演员会入戏到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可是,偏偏他越是演得投入就越是古怪,令人觉得好像变了个人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