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王爷乃是江陵之王,一举一动皆为江陵百姓所为,整顿吏治皆是按国法条规进行,岂会引起民怨?你说的民怨,大约是这些官员的家人及其宗亲吧?既如此,臣恳请王爷这一回,严加惩治,连他们宗亲一起处置,到时候怨愤悉除!”
“愚不可及!怨,乃冤也,无冤则无怨,诸位大人就能保证在审案中做到公平公正不徇私吗?”
依靠在榻椅上的萧誉久不说话,听着他们在那争论不休,到这会儿头有些大这才道,“诸位臣僚可以各抒己见,但这议事殿不是来吵架的。”
语气不疾不徐,却让大家心头一颤,忙得收声,正襟敬听。
“只有分歧没有共识,本王很难相信,在你们手中成事!”
“啪”地一下,江陵王将手中的折子撂在了案头,面有薄怒。
最后明显加重了语气。
众官员听了不禁浑身一寒,此时低首恭谨道,“王爷教训的是,臣等知错。”
“既知错,诸位可有达成共识?”萧誉问。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有话,却都犹豫着谁也不敢站出来,萧誉只得直接点,“鲁恵,身为老臣,你先来说。”
适才言辞间,就鲁恵说的最少。
鲁恵这才走出来道,“老臣以为,王爷在江陵施政,须得恩威并施,缺一不可。”
这时,有小杜匆匆而入,近前对萧誉低声一番,萧誉神情一怔,遂又侧面说了两句。
小杜离去后,萧誉见鲁恵不说了,便道,“鲁大人继续说啊。”
“回王爷,老臣已说完。是非厉害已在王爷心中,老臣希望适才的话能说中您的一二。”
萧誉呵呵一笑,“好你个鲁恵。本王以为你是德高望重,没想到是老奸巨猾。把本王拉进来,你行,好得很!”
众人见王爷是半开玩笑的样子,也跟着呵呵笑着,适才他们唇舌相对时的紧张顿时轻松了许多。
大家也能听出王爷的言外之意,纷纷道,“鲁大人德高望重,下官唯有望其项背啊!”
“多谢鲁大人一点拨,下官甚是明朗了许多。”
萧誉急着去见自己的王妃,见大家所悟皆有道理,随道,“既如此,这一次的案审就全权交给鲁恵大人吧,散了吧。”
老好人鲁恵傻眼了,还得弓腰拱手,“老臣谢王爷的信任。”
走出来时,官员们纷纷议论着,“鲁大人想两边不得罪,结果王爷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他。”
“你觉得是烫手山芋,人家鲁大人可未必。他门生遍天下,王爷将案子交给他,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王爷有意交给他的。你想啊,鲁大人是个识时务的人,心胸又宽和,无论将军府,还是王府,他都有认识的,有不少出自他门下,但他为了避嫌,必然不可能徇私,却也绝不会夸大人数,若是交给宋将军,还是张大人,此案必会牵连甚众。”
“原来王爷早有打算恩威并施啊,等于给这帮老臣吃了定心丸。”
两位官员边走边聊,等他们离开后,新月才从旁边走了出来。
适才在殿里等得不耐烦时,她便一个人往这边来等,却不料遇见了散会时的官员们,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她这心里竟有一丝小兴奋,萧誉是因为曲姑娘写得那份陈述卷吗?
刚准备走时,忽然听见有人道,“瞧那边站着一个女子。”
“这议事殿前怎会有女子啊?”
“若有,一定身份不同,不会是王妃吧?”
上一回他们其实并没见到王妃的模样。
新月听到闲言之后,忙得拿袖子遮了自己的脸,生怕被别人认出自己来。
“不像啊,且王妃身份尊贵,怎么一人出现在这儿?”
新月心道,我也想多带个人啊,但她堂堂王妃都难得通融一回,更别说阿珠跟着混进来了。
若是无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她就打算拿袖子遮脸逃走,管他丢不丢脸的,反正没人认识她新月。
但总归众目睽睽下被人观瞻总是心虚,新月拿袖子遮脸,一面心里安慰道:没人看见我,没人看见我……
没人看见——
“哎,王妃在那儿!”
小杜的大嗓门,新月直恨不得这辈子不认识杜纶,于是假装也不认识他,准备折回去,但一回头就见那批官员正向自己行注目礼。
新月只得倒霉回过身来,“好巧啊,小杜。”
只是更巧的是,越过小杜的身影,她看见轮车上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