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跺脚,“脸皮真厚,说得好像本公主能看上你一样!”
萧誉走到外厅,身后隐约的话自是入了耳中,他沉声唤人,“来人!”
小杜忙不迭的进来,见王爷神色不对,又不敢入前,直到王爷吐出一句,“西林苑。”忙得推了王爷离开。
西林苑的一处高楼,极其隐秘。
萧誉抚着心口,面色苍白躺在榻上。
端木崖给他号完脉,“啧啧,我还没离开就出事了。”
“王爷对草民所作的承诺还在耳畔,您的脸不红?”
见江陵王似乎没什么辩解的心力,端木崖便也不再絮叨什么了,只为他扎好了针后,扶了他起来吃下药丸,然后吩咐人下去熬药。
见他一直眸中无神,端木崖叹了口气道,“王爷是要成大事的人,这轻重缓急当该明白,这心更该收一收,若不然八年前的事情将重蹈覆辙。”
八年前的事情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王爷那会儿才十八岁,正是少年痴情,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子,险些搭上了性命。
也就是那一年他来到了十八岁的萧誉身边,他了解到一个皇子的惨烈遭遇,又被他不屈的精神所撼动,成了江陵王的大夫,这些年他一直在为江陵王炼制药物,希望有一日能治好王爷此病。
闻说提及八年前,一直沉默的萧誉忽地咳嗽起来,端木崖近前帮忙,却听他语气一沉,“本王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端木崖收敛了神色,才恭谨道,“也好,王爷一个人想想,下官告辞。”
房间里灯光晦暗,不知夜里什么时辰。
江陵王萧誉在榻上躺了许久,方才从榻上起身下来。
他吹灭了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灯,走向窗棂前,拉开帘子。
此处乃一栋五层楼高的顶楼,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府。
他抬首,映入眼帘的是幽暗穹庐里的浩瀚星辰。
从远处的钟鼓楼里传来一声钟鸣,在寂静的夜里悠长而空灵。
夜已深了。
他毫无睡意。
望着漫天的星斗,他心中的苦恼层层叠叠的打开。
这么久他不能向她表露心迹,更不敢放任自己去喜欢她,更别说越雷池一步。却不料就在今晚,一直以来的克制崩塌,他对她动了情。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和她如同那些正常的夫妻一般。
可随之而来的绞痛告诉自己,他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享有爱情,幸运从未降临于他。
二人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为什么?为什么他十三年的轮椅人生错过了多少乐趣,到如今仍不能自由地去喜欢一个姑娘。
上天待他实在不公!
当初萧誉从一个正常少年沦为病痛的残废,他身心遭遇极大痛苦,为了不放弃治疗残腿,他密练了奇门功法,想过各种法子,拜过多少名医名家,又遍寻了多少地方,吃过多少苦,却也因此损伤了心脉。
最严重的时候,为了护住脆弱的心脉,萧誉不能动情、不能用内功,否则轻则造成出血,重则心脉崩断而亡,八年前幸亏端木崖的医治,他才得以渡过难关。
这么些年来,他萧誉清心寡欲,一直未曾娶亲,平素也饮食清淡,心态超然,外人眼里只当他江陵王变故之后勘破许多烦恼,反倒醉心于琴棋书画,不问政事,一任温文尔雅的闲王。
他却明白,自己从不是无欲无求。若非有一份执着,他又如何捱得住漫长的轮椅生涯,若非怀常人不及之志,他又如何做得到云淡风轻,运筹帷幄?
原以为经历过生死之痛,他已经看淡了男女之爱,甚至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对一个女人动心动情,手足尚且背叛,更何况趋利避害的女人。
可上天作弄自己,让他萧誉遇上了新月。
那时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与她稚嫩的年纪不相符,在林间没命的朝自己这边奔跑时,那一刻他竟动了恻隐之心,决定要救她。
他动用了轻功内力救了她,也因此诱发心脉旧疾,故而才不得不离开山庄寻端木崖救治。
也许那时自己不救她,她依旧会是和亲公主,所不同的是,她不会认识他萧誉,也不会与自己有什么瓜葛,甚至会嫁给另外一人。
如果说错,那便错在一开始。
如果已经错了,何不如继续错下去?
打开手心,乃是一枚玉佩,是那丫头留给“恩人”的信物,以示念念不忘。
二日,端木崖前来,见王爷神色一如昨日的冷峻,便也不敢多问。
“先生,若从现在开始,本王不再犯病,能有多久的胜算?”
端木崖一愣,郑重道,“回王爷,我此去神医谷,就是要取那护心草,如能取来配上药石炼制成功的话,王爷的心病大约就好了。”
“如此,就劳先生费心了。”萧誉并不太抱希望。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只是这期间王爷勿要再动用内功,也不要动情。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忍得一时,方能得到久安。”
